王家的大瓦房里,暖气烧得滚烫。
王浩捂着那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腕,瘫在炕梢,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“爸,那小子手劲大得邪乎。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现在敢跟我动刀子。”
王大炮盘腿坐在炕头,手里那杆老烟枪敲得炕沿邦邦响。
他五十出头,脸上的褶子像老树皮,一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,透着股阴损劲儿。
作为靠山屯公认的“老猎王”,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。
“闭嘴。”王大炮吐出一口浓烟,烟雾把那张阴沉的脸罩住了一半,“连个二流子都收拾不了,丢人现眼。”
他抓过王浩的手腕看了看。
没断,就是软组织挫伤,养几天就好。
但这口气,王大炮咽不下去。
昨天赵军拖回来那头野猪王,他在人群后头看得真切。
那獠牙,那体格子,是他惦记了整整三年的老对手。
为了这头猪,他废了两条好狗,还在雪窝子里蹲守过三天三夜,连根猪毛都没摸着。
结果让赵军这个毛头小子给捡了漏。
“爸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王浩咬着牙,“那一千块钱……”
“钱是小事。”王大炮把烟枪往鞋底上磕了磕,磕出一团红火星,“他在屯子里立了威,往后谁还把咱们爷俩放在眼里?这小子现在风头太盛,硬碰硬那是傻子干的事。”
王大炮下了炕,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。
“那是头成了精的山牲口。按老辈子的规矩,杀了这种东西,得祭山神,得散财,不然要遭报应。”王大炮停住脚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,“他赵军不懂规矩,拿了钱就想盖房?也不怕那房子压死人。”
第二天一大早,村头的大榆树底下就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。
王大炮端着茶缸子,说得唾沫横飞。
“那野猪王是啥?那是山里的‘座山雕’,是有灵性的。赵军那小子杀气太重,这是犯了山里的忌讳。你们看着吧,这横财他守不住,搞不好还得连累左邻右舍。”
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听得直缩脖子。
“真的假的?大炮你可别吓唬人。”
“我吓唬你们?”王大炮哼了一声,“昨晚上那狼嚎听见没?那就是山神爷不乐意了。谁要是跟他家走得近,沾上那股子煞气,家里指定得出事。”
这话就像长了腿,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全村。
原本还想去赵家讨点喜气、蹭顿肉吃的村民,这会儿路过赵家门口都得绕着走。
有的甚至往门口吐口唾沫,以此来避邪。
赵家院子里冷清了下来。
赵军穿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拿着把铁锹,正在清理院子里的积雪。
他把雪堆到墙根底下,拍实,准备给开春动土做个标记。
赵玲红着眼圈从外面跑回来,怀里抱着个空篮子。
她本来想去隔壁二婶家借点葱,结果门都没让进,直接被轰了出来。
“哥,他们说咱们家招了邪。”赵玲把篮子往地上一扔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“二婶说你杀生太多,以后肯定没好下场,还让我离你远点。”
赵军手里的铁锹没停。
铲起一锹雪,扬到墙外。
“二婶那是怕咱家盖了房,挡她家菜园子的光。”赵军语气平淡,连头都没抬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随他们说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赵玲吸了吸鼻子,“全村人都躲着咱们,像躲瘟神似的。”
赵军直起腰,把铁锹插在雪堆上。
他从兜里掏出烟盒,点了一根。
“躲着好。”赵军吐出一口烟圈,视线穿过篱笆墙,看向远处那些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村民,“省得一帮苍蝇围着转,还得费心思去应付。”
他转身看向后山。
脑海中,那张半透明的系统地图再次展开。
除了之前那个金色的光点已经消失,地图上多出了几块绿色的区域。
【检测到适宜养殖区域:后山背阴坡。】
【环境评价:优。适合养殖林蛙、山鸡。】
【当前山神青睐值:560/1000。】
这才是正事。
靠山吃山,光靠打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
要想长久富贵,还得搞养殖,搞种植。
这片大山就是最好的聚宝盆,那些嚼舌根的人懂个屁。
“玲子,把眼泪擦干。”赵军踩灭烟头,“去把昨晚剩的肉热一热。吃饱了不想家,咱们过咱们的日子。”
正说着,一阵汽车喇叭声在村口炸响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!”
这动静在靠山屯可是稀罕事。
村民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。
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着雪尘,直奔赵家大门口而来。
车还没停稳,车门就开了。
下来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,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纸箱子。
“请问是赵军同志家吗?”小伙子嗓门挺大,中气十足。
赵军走过去,拉开院门: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县迎宾楼的采购员,小刘。”小伙子满脸堆笑,把纸箱子往赵军怀里一塞,“这是我们任经理让我送来的。说是上次的货成色好,领导吃了赞不绝口。这点东西是任经理的一点心意,给家里老人孩子尝尝鲜。”
纸箱子没封口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瓶黄桃罐头,两袋麦乳精,还有两条带过滤嘴的“大前门”。
围在远处的村民们眼睛都直了。
这年头,罐头和麦乳精那是给病人补身子的金贵物,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回。
更有那两条烟,那是干部才抽得起的。
赵军接过箱子,掂了掂分量。
“替我谢谢任经理。”
小刘凑近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赵哥,任经理还有句话让我带给您。”小刘往四周扫了一圈,视线在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上停了一下,“他说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您这回动静太大,有些人眼红病犯了。进出城的时候,把招子放亮着点,别让人在背后捅了刀子。”
赵军看着小刘。
这任毅是个聪明人。
送礼是面子,这话才是里子。
这是在告诉他,有人要搞动作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赵军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。
小刘完成了任务,转身上车。
吉普车掉了个头,轰鸣着开走了,留下一屁股尾气和一地羡慕嫉妒恨的眼神。
赵军抱着箱子转身回屋。
赵玲看着那一箱子好东西,破涕为笑,刚才的委屈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。
“哥,这任经理人真好!”
赵军把箱子放在桌上,拿出一瓶罐头递给妹妹。
“吃吧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王大炮那点把戏,也就是在屯子里恶心人。
但任毅特意让人来提醒,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这老猎王怕是不仅仅想在嘴皮子上占便宜。
赵军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凉的军匕。
既然有人想玩,那就陪他们玩玩。
他拉上窗帘,把外面的视线彻底隔绝。
屋里光线暗下来。
赵军坐在炕沿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从苏雅那儿得来的玉佩。
玉质温润,但在他手里,却被攥得有些发烫。
“风大了。”赵军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他把玉佩揣进怀里,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杆擦得锃亮的五六式半自动。
“咔哒。”
子弹上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