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莞鱼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如藕节般惨白的手臂。
她眼底的怒火是真的,想把眼前这两个泼妇大卸八块的心也是真的。
可她忘了,她的身体状态。
她是一个长期营养不良、甚至连一百斤都不到的下乡知青。
“想打架?”
王芳看着苏莞鱼那细胳膊细腿,嗤笑一声,手里的剪刀“咔嚓”空剪了一下,“就凭你?”
苏莞鱼没废话,脚下一蹬,身体前冲,右手两指并拢,直取王芳腋下的“极泉穴”。只要点中,半边身子瞬间麻痹。
然而,现实很骨感。
她脚下的泥水太滑,加上几天来耗费心神救治顾行舟,体力早已透支。这一冲,不仅速度慢得像乌龟,脚底还打了个滑。
王芳虽然不懂武术,但身强力壮,膀大腰圆,她见苏莞鱼扑来,根本没躲,直接伸手一推。
“啪!”
绝对的力量压制。
苏莞鱼被这一推直接撞到了墙上,后背火辣辣的疼,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。
“莞鱼!”沈菲茉尖叫着扑过去想扶她。
“小贱蹄子,还敢动手!”
刘翠莲早就看苏莞鱼不顺眼,扔掉手里的脸盆,冲上来就是一脚,正踹在苏莞鱼的小腿迎面骨上。
剧痛钻心。
苏莞鱼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她想站起来,但刘翠莲一只脚死死踩住了她的衣角,王芳则一把薅住了沈菲茉的头发,将两人死死压制在满是污水的地上。
“平时装得柔柔弱弱,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!”
刘翠莲一边骂,一边把那盆脏水剩下的烂菜叶子往苏莞鱼脸上抹,
“既然喜欢顾团长,那就让你清醒清醒!”
冰冷刺骨的脏水顺着脖领子灌进去,苏莞鱼冻得浑身发抖,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。
她苏莞鱼,两世为人,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!
“住手!都在干什么!”
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院门口响起。
围观的知青们吓得一哆嗦,赶紧让开一条路。
只见一个穿着黑色棉袄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。他裤腿上全是泥点子,显然是刚从水利工地上下来,正是大石河大队的队长,赵铁柱。
赵铁柱这两天为了修水渠的事儿焦头烂额,好不容易回趟家,就听见知青点闹翻了天。
他一进院子,就看见满地的狼藉,还有扭打在一起的四个女人。
“赵队长!您可来了!”
刘翠莲恶人先告状,指着地上的苏莞鱼喊道,
“苏莞鱼发疯了!她自己不想好,还想打人!我和王芳是正当防卫!”
赵铁柱皱着眉,目光落在浑身湿透、狼狈不堪的苏莞鱼身上。
这两天关于她和那个顾团长的风言风语,他在工地上也听了不少。
“简直是胡闹!”赵铁柱背着手,唾沫星子横飞,“苏莞鱼,沈菲茉!你们两个不好好上工,整天想些歪门邪道!现在还敢在知青点聚众斗殴?”
沈菲茉哭着抬头辩解:“队长,不是这样的!是她们泼脏水,剪坏了莞鱼的衣服……”
“闭嘴!”赵铁柱根本不想听解释,大手一挥,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!要是你们行得正坐得端,人家为什么不泼别人专泼你们?”
这是什么混账逻辑?
苏莞鱼强撑着一口气,从地上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温软的眸子,此刻却冷冷地盯着赵铁柱:
“赵队长,不问青红皂白就定罪,这就是你的工作作风?”
赵铁柱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毛,随即便是恼羞成怒。
在大石河,他就是土皇帝,谁敢这么跟他说话?
“反了天了!”
赵铁柱指着苏莞鱼的鼻子,
“还敢顶嘴?看来是平时劳动量不够!从明天起,你和沈菲茉去挑大粪,每天十担,挑不完不准吃饭!还有,今晚写五千字检讨,就在这院子里写,写不完不准睡觉!”
“我看谁敢!”
一道更加冰冷、更加威严的声音,突兀地插入了这嘈杂的闹剧。
……
半小时前。队部通讯室。
电报机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停歇。
迟一笑兴奋地看着手里刚刚译出的电文,
电文很短,只有一行字:
【批准苏莞鱼同志为特聘医疗专家,享受副连级待遇,全权负责猎鹰后续治疗。即刻生效。军区卫生部。】
“成了!”迟一笑弹了一下那张薄薄的纸,转身冲进顾行舟的房间。
“团长!上面批了!”迟一笑把电报往桌上一拍,“这下苏莞鱼就是咱们自家人了,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!”
顾行舟正靠在床头看地图,闻言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手里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“去了多久了?”他问。
迟一笑愣了一下,看了看表:“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吧。说是回去拿衣服,这会儿也该回来了。”
顾行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柔弱,但做事极其有条理,绝不会无故拖延。
“去接她。”顾行舟放下笔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带上警卫班。把她的东西,全部搬过来。”
迟一笑心领神会:“明白!咱们的大功臣,怎么能住在那种破地方。我这就去,风风光光把人接回来!”
……
知青点门口。
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轰鸣着停下,车门打开,几名士兵迅速跳下车,动作整齐划一,瞬间控制了现场。
迟一笑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刚出炉的电报,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招牌式的、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景象时,那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。
他看到了什么?
一个多小时前,苏莞鱼还微笑着和他告别,说一会儿就回来。
此刻,整个人却像一条落水狗一样,瘫倒在泥水里。
她的头发湿透了,脸上沾着烂菜叶,嘴角还渗着血丝。旁边,那个叫沈菲茉的小姑娘正抱着她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而那个所谓的队长赵铁柱,正指着她们的鼻子,唾沫横飞地训斥着。
一股凉气,顺着迟一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紧接着,是滔天的怒火。
“我看谁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