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一笑这一嗓子,喊破了音。
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赵铁柱正骂得起劲,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,回头一看,顿时腿肚子转筋。
怎么这么多当兵的?
迟一笑大步走进院子,他看都没看赵铁柱一眼,径直走到苏莞鱼面前。
“苏同志?”
迟一笑蹲下身,声音有些发颤。
苏莞鱼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有些模糊,但还是认出了眼前这张脸。
“迟医生……”
迟一笑只觉得心里一慌。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苏莞鱼,脱下军大衣披在她身上,示意沈菲茉搀扶着她。
然后环视四周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沉声发问:
“谁干的?”
赵铁柱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凑上来,脸上堆起讨好的笑:
“迟医生,误会,都是误会!这是我们队里的内部小矛盾,几个女知青打架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赵铁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。
赵铁柱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内部小矛盾?”
迟一笑甩了甩手,语气森寒,
“苏莞鱼同志是我们部队特聘的医疗专家,是顾团长的救命恩人!你们现在却把人打成这样,你管这叫内部矛盾?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
赵铁柱捂着脸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“专……专家?”
周围看热闹的知青和村民们也都傻了眼。
刘翠莲和王芳更是吓得面如土色。
迟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电报,高高举着: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这是军区下达的任命书!殴打现役军官的救命恩人,破坏军用医疗物资,赵铁柱,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的?”
“枪……枪毙?”赵铁柱双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地上,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传了出来。
迟一笑厌恶地皱了皱眉,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刘翠莲和王芳。
那眼神,就像在看两个死人。
“警卫班!”
“到!”
“把这两个行凶的,还有这个纵容行凶的队长,全部给我扣起来!带回队部,严加审讯!”
“是!”
几名战士一拥而上,直接将三人按在泥地里捆了个结实。
“苏同志,我们先回队部。”
迟一笑转身扶着苏莞鱼,向门外的吉普车走去。
“对不起,我们来晚了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里满是愧疚。
苏莞鱼摇摇头......
此刻,感受着久违的温暖,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,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......
恍惚间,她似乎看到了不远处树后,一道仓皇逃窜的瘦高身影。
……
队部,顾行舟的房间。
“你是说,”
顾行舟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苏莞鱼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,被人打得昏迷不醒?”
“是”。
迟一笑站在炕边,满脸羞愧地回答。
“人呢?”
顾行舟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“在隔壁房间,我已经让卫生员帮她清理伤口了。”迟一笑谨慎地回答。
话音刚落,顾行舟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动作牵扯到未愈的伤口,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但他仿佛毫无所觉。
“团长!您不能动!您的伤……”
迟一笑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想阻止他。
“我去看看她。”
顾行舟说着,抓起旁边衣架上的军大衣随意披在身上,扶着双拐慢慢地走向门口。
顾行舟推开隔壁房门。
房间里,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苏莞鱼躺在简陋的土炕上,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额角有块青紫的瘀伤,唇角破裂,渗着干涸的血迹,露在被子外的那双手上,布满了青紫的抓痕。
她就像一株被暴雨摧残过的脆弱兰草,安静地躺在那里,了无生气。
那一瞬间,顾行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钝器猛地一击,一股尖锐的、陌生的疼意,从胸口炸开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心疼。
这个救了他两次性命的女人,是他还没来得及报答的恩人,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竟被人欺辱至此。
他缓缓走到床边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投下一片阴影。他伸出手,指尖微微颤抖,想要触碰她脸颊上的伤口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,生怕惊扰了她。
跟进来的迟一笑看着顾行舟的背影,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。
“行凶的人呢?”顾行舟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“都……都关在柴房了。”
“审。”
顾行舟只说了一个字,
“我要知道,是谁在背后指使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顾行舟的目光依旧落在苏莞鱼的脸上,语气森然,
“给县里公安局打电话,就说大石河大队队长赵铁柱,滥用职权,涉嫌包庇行凶者,有蓄意伤害部队特聘专家的嫌疑。让他们立刻派人来处理。”
“明白!”
……
苏莞鱼再次醒来时,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。
她睁开眼,视线所及不再是知青点那发霉的屋顶,她的身上盖着厚实柔软的军被,一股淡淡的阳光味道,温暖又安心。
这是她下乡两年来,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身体的疼痛还在,但那种时刻紧绷、提心吊胆的感觉却消失了。
门被轻轻推开,迟一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走了进来。
“苏同志,你醒了!感觉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。”
苏莞鱼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“哎......哎,别动!”
迟一笑赶紧把碗放下,扶着她靠在床头,
“你可得好好养着,团长发话了,你要是少一根头发,我们警卫班战士都得去喂猪。”
苏莞鱼看着他,虚弱地笑了笑,
“谢谢。”
“谢啥,是我们该谢谢你。要不是你,我们团长……”
迟一笑挠挠头,
“对了,那三个家伙都招了。刘翠莲和王芳就是嫉妒你,赵铁柱是官僚主义作风。县里公安已经把人带走了,估计落不了好。”
苏莞鱼点了点头,眼底没有丝毫波澜,这些人,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莞鱼便在队部安心养伤。这是她下乡两年来最轻松惬意的一段时光。
顾行舟偶尔会过来坐坐,平时在部队他的话并不多,但是,面对苏莞鱼时,他却忍不住想和她聊聊部队的一些趣闻,看着苏莞鱼认真倾听的模样,顾行舟的心中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