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国栋再也无法按耐怒愤,举手就往女儿脸上打去。
千钧一发间,冯校长和尤主任连忙拉住几近失控的男人。
“苏生,你千万要冷静!”冯校长慌忙劝说。
他们生怕苏国栋做出蠢事,把事情闹大,记者还会添盐加醋,数落学校保护学生不力。
“你们放手!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这个衰女!”他依然不罢不休。
这时,从人群中窜出一个身形瘦削的西装男人。
他腋下夹着厚重的公文包,挡在苏诗珞面前,满头大汗。
是严律师。
“Ken?你怎么来了?”
苏诗珞在他耳边问道。
“是莱克特先生通知我的。”
他一个文质彬彬,脸容苍白还稍显肾虚的律师,此刻站在混乱的人群当中,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。
“你来就对了。”
苏诗珞在他耳边抛下这么一句,一步向前。
然后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——
扬手,清脆的一记耳光。
苏国栋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,摄影记者们的快门声瞬间爆裂如骤雨。
人群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,连校长都僵在原地。
“这一巴掌,是我替妈妈打你的!”
她没管苏国栋那双红得快滴出血的怒目,转脸向记者们说:
“刚才大家都见到,是他先出手的,”说完,她有跟律师说,“Ken,接下来交给你了。”
严律师喉结滚动,整个人像被抽去半条命。
她分明给他加重工作任务……
然而他依然在全场的目光中硬生生挺直脊背。
他鬓边淌着汗,声线不稳,却字字清晰:
“苏先生……我的当事人与您已正式解除父女关系。关于遗产纠纷、名誉损害、以及今日的骚扰行为,所有问题,我们法庭见。”
人群更乱了。
……
一个女生的身影,悄然出现在看热闹的人群边缘。
苏倩怡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陶泥娃娃,唇间默默念着咒语。
“成了!”
她捏着娃娃,只要趁着现在,让苏诗珞“无意中”碰到它,降头就会落下——
这会削弱姐姐的气运,轻则事事碰壁,重则大病一场。
她开始推开人群,逐渐向苏诗珞接近……
“让一让!让一让!我赶时间!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猝不及防在旁响起。
那是一位背着棕色帆布包的卷发男生,半把桃木剑突兀地露出包外。
他跑得虎虎生风,不偏不倚猛然撞向了苏倩怡,还把她手上的陶泥娃娃撞飞了出去。
“我的娃娃!”
苏倩怡失声惊叫,然而现场人声鼎沸,没人留意到有这么一个东西落到地上。
“抱歉抱歉!”
男生口里说着,却丝毫没有歉意。
“你别跑!”
苏倩怡伸手想拉住他,他连看都没看,腰身一欠便灵活躲开了。
“啊?你说什么?”
他一边装傻,一边继续往前冲,白色的球鞋竟正正踩到了那个不祥的娃娃上。
咔嚓。
苏倩怡看到自己辛苦制作的陶泥娃娃成了一地碎土,脸都气歪了——
这是她渡了心头血炼成的尸油娃娃,为此大伤元气,却被这小子踩碎在地上?!
“哎呀,踩到脏东西了!”
男生用脚尖磕地,把那些沾在脚底的碎土全都抖掉。
他得意一笑,继续往前跑,并大声嚷道——
“各位,我来晚啦!”
他一个跟斗,跃身翻到记者们的面前,“潇洒”半蹲落地。
“朗朗乾坤,斩妖劈邪!”
他抽出背包后二尺长的桃木剑,手腕一翻,使出一套非常卖力的剑招。
顿足、侧身、扬眉、立定,一气呵成。
“清风堂第九代传人,李哲言——是也。”
他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摆手,眼神坚毅得像要奔赴疆场。
全场寂静。
微风穿过牛津道,却吹不散满场尴尬气氛。
校长扶了扶眼镜,教务主任清了下嗓音:“咳!哲言同学,这里没你的事,别在这里添乱!”
李哲言收起桃木剑,环顾四周,向大家拱手:
“诸位!今日干支冲煞,不宜口舌争锋,否则会引来血光之灾!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语重心长:
“所以,我建议大家,赶快散了吧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他趁热打铁,从背包里摸出一叠名片,手法熟练地开始派发:
“我成立了工作室,主理风水布局、命理堪舆、除煞净宅、灵异怪事……都能跟我联系。”
他抬头看向远处,苏倩怡的身影已经不见了,便继续说道:
“首单八折,学生半价,圣乔治学院师生凭学生证教师证再减二十。”
胖主任欲言又止。
她没法阻止一位金融系的高材生在校外办工作室,虽然这门生意完全是“旁门左道”。
苏国栋脸色铁青。
他从头到尾没弄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疯小子是谁。
他被女儿当众掌掴、被律师当众警告、被记者当众拍下狼狈相,而现在——
所有人都在接一张“驱邪降魔”的名片,没人再看他。
终于,他一甩手,转身钻进人群,步履匆匆,背影像只夹着尾巴的老狐。
苏国栋走了,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松动。
记者们拍够了照片,火急火燎赶回报社抢第一手报道。
严律师用手帕擦着汗,对着身后的苏诗珞释怀一笑。
苏诗珞带着温婉笑意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,让这三十出头的气虚律师一阵脸红。
她走向还在派名片的李哲言,顺手接了一张。
只见名片上用黑色油墨印着:
“驱邪降魔,学业无忧。清风堂,您身边的玄学伙伴。传真热线……”
李哲言派完最后一张名片,回头迎上她的目光。
他咳了一声,努力摆出一个正经的表情:
“那个……裘叔让我来的。”
苏诗珞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李哲言?”
“是。”
“清风堂第九代传人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刚才的那套剑法是认真的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……词是我创的,剑法是祖传的,怎么样,威武吧?”
看着他把卷发扎成小揪,背包露出半把桃木剑,还穿着一件印着“清风堂”的T恤……
她没想到自己竟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傻小子身上。
沉默数秒后,她说道:“不错,但以后别做了。”
看到她眼里明显的嫌弃,李哲言连忙说道:
“唉?我刚刚才救了你耶!”他连忙拽着她的手腕,把她带到刚才踩碎的陶泥娃娃前。
苏诗珞盯着地面一堆尘土,抬眸看向他时,眼神更像是看一个智障。
“不是,”他连忙为自己申辩,“那个南洋女人想用尸油娃娃害你,是我把那邪门玩意踩碎的!”
他边说还边拍打身上看不见的“晦气”:“今晚要让奶奶烧点柚子叶冲凉才行。”
“尸油娃娃?”
苏诗珞听他提起“南洋女人”,便知道一定是苏倩怡来过。
她再次看向那堆带着球鞋脚印的泥土,背脊感到一阵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