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下关码头仓库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新招的兵按陈天俊的命令，以原部队为单位列队：36师的一堆，87师的一堆，教导总队的一堆，还有学生、工人、市民们另站一堆。乱糟糟的，像集市。
周卫国拄着拐杖站在临时搭的木台上，用尽力气喊：“安静！都安静！”
底下依然嘈杂。有人蹲着抽烟，有人交头接耳，还有人直接坐在地上打盹。
陈天俊走上木台时，吵闹声才小了些。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年轻的团长——新街口单手举机枪的事已经传开了，此刻他成了某种传说。
“全体都有——立正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极强。
老兵们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。学生和市民们慢了半拍，但也跟着做。
仓库前的空地上，八百多人站成了歪歪扭扭的方阵。
陈天俊扫视全场。八百一十二人，这是今天的成果。距离五千人的目标还很远，但这已经是起点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是金陵特别守备团的兵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，“我叫陈天俊，是你们的团长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们中有人是为了饷银来的，有人是没地方可去，有人是憋着一口气要跟鬼子拼命。”
“不管为什么来，来了，就是我的兵。”
他停顿，让这句话沉下去。
“守备团的规矩很简单：第一，听命令；第二，不扰民；第三，不怯战。”
“违反第一条，军法从事；违反第二条，驱逐出队；违反第三条……”
他看向所有人：“我会亲手毙了他。”
底下鸦雀无声。
“现在，原87师的弟兄，出列！”
人群中，一群人走了出来——不止赵大勇一个，竟然有二十多人。都是今天新招的，但此刻聚在一起，有了种莫名的气势。
周卫国拄拐上前一步：“87师独立营的兄弟，到我这边来！”
话音落下，仓库侧面的巷子里，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暮色中，一支队伍正从巷子里走出来。
两百多人，排成两列纵队。步伐谈不上多整齐，但每个人都背着枪，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军装。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尉，脸上有道新鲜的伤疤。
队伍在仓库前停住。中尉跑步到木台前，立正敬礼：
“原87师独立营一连中尉连长，王大山！率全连官兵二百一十七人，向团长报到！”
周卫国眼睛红了。他拄着拐杖走下木台，一个个看过去：“二狗子……老栓……小山东……你们都还活着……”
“营长！”一个老兵哽咽道，“我们找了你三天！听说你在鼓楼医院，去了又说你走了……”
“现在找到了。”周卫国拍拍他的肩，转身看向陈天俊，“团长，这是我独立营最后剩下的弟兄。请收编。”
陈天俊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。虽然衣衫褴褛，但眼神里有东西——那是打过仗、见过血的人特有的眼神。
“欢迎归队。”他郑重回礼。
仓库前的兵力瞬间突破一千人。
但这还没完。
就在王大山带人入列时，系统提示音在陈天俊脑海中响起：
【叮——检测到兵力突破一千人，触发隐藏成就“初具规模”】
【奖励：随机人才卡×1（特殊型）】
【是否立即使用？】
陈天俊心中一动。特殊型人才卡？和之前说的连长卡不一样？
“使用。”
【人才卡使用中……】
【正在匹配本位面符合条件人员……】
【匹配成功】
几乎同时，仓库西侧江堤方向，一个人影从暮色中走来。
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，穿着普通市民的灰布短褂，但走路的姿势很特别——腰板笔直，步伐间距几乎一致，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他走到木台前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陈天俊身上。
立正，敬礼——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。
“原税警总团特务连上士，赵铁柱，向长官报到！”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板。
陈天俊瞳孔微缩。税警总团？那是宋子文的私人武装，装备精良，训练严格，在淞沪会战中打出了名声。而且……特务连？
更关键的是，这人身上有种他极其熟悉的气质——那是特种兵的气质。哪怕穿着便装，哪怕刻意收敛，那种从枪林弹雨中淬炼出来的锐利，瞒不过同类的眼睛。
“税警总团的人，怎么会留在金陵？”陈天俊问。
“任务。”赵铁柱回答简练，“淞沪撤退时，奉命潜伏侦察。现在任务变更，申请归建作战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赵铁柱抬眼，看了陈天俊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深意：“保护重要目标，协助建立敌后抵抗力量。”
陈天俊心中一震。这话……话里有话。
“你擅长什么？”
“侦察、渗透、爆破、狙击、徒手格杀。”赵铁柱报菜名一样，“会驾驶汽车、摩托车，懂无线电操作，日语能简单对话。”
底下响起窃窃私语。这会的技能太多了。
周卫国也皱起眉：“税警总团的特务连，训练科目这么全？”
赵铁柱没回答，只是看着陈天俊。
陈天俊与他对视。几秒钟后，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本位面的人。至少，不完全是。
系统给的“特殊型人才卡”，匹配的是……和他一样的穿越者？还是系统制造的“NPC”？
不管是什么，现在都需要这个人。
“赵铁柱。”
“到！”
“我任命你为守备团特务连连长，即刻组建特务连。人员你自己挑，装备我优先配给。”
“是！”
赵铁柱敬礼，转身走向人群。他没有立刻挑人，而是先绕着方阵走了一圈，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的手、肩、站姿、眼神。
最终，他点了三十七个人。
被点到的有老兵，有学生，甚至有两个看起来瘦弱的工人。但赵铁柱显然有自己的标准。
天色完全黑了。
仓库前点起十几盏马灯，光影摇曳。
陈天俊让周卫国安排新兵分配住处——仓库里睡不下这么多人，只能在周围搭临时帐篷。好在这个季节金陵还不算太冷，勉强能对付。
他自己则带着周卫国和赵铁柱，回到仓库深处的“指挥部”——其实就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间。
一盏煤油灯，三张凳子。
“现在这里没外人。”陈天俊开门见山，“咱们三个，是这支队伍的核心。分工要明确。”
他看向周卫国：“周副团长，你负责全团的训练和日常管理。特别是那二百多独立营老兵，以他们为骨架，把新兵编进去，尽快形成战斗力。”
周卫国点头：“明白。训练计划我已经草拟了，明天开始实施。”
“赵连长。”
“到。”
“你的特务连，我要在七天内看到成效。不要求正面作战，但要能侦察、能袭扰、能抓舌头。特别是日语训练——挑几个脑子灵的，紧急培训简单对话。”
赵铁柱立正：“七天，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陈天俊沉吟片刻：“还有一件事。我需要知道日军的确切动向——他们到哪儿了，兵力多少，主攻方向。你的特务连，能弄到情报吗？”
“能。”赵铁柱毫不犹豫，“给我五个人，一辆车，明天出发，最迟后天晚上带回情报。”
“车我有。”陈天俊从系统仓库里提取了一辆威利斯吉普——这是1938年才问世的车，但原型车37年已经有了，在科技锁允许范围内。
“另外。”他补充，“我需要你秘密培训一批狙击手。用带瞄准镜的步枪，专打鬼子军官和机枪手。”
赵铁柱眼睛一亮：“有瞄准镜？”
“有。”陈天俊已经查看过系统，M1903A4狙击步枪（1942年列装）不能用，但可以用普通步枪加装民用猎枪瞄准镜——这玩意儿30年代就有了。
三人又讨论了细节，直到深夜。
离开前，赵铁柱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陈天俊。
“团长。”他说得很慢，“如果我说，我做过一个很长的梦，梦里我在一支叫‘龙牙’的部队服役……你信吗？”
陈天俊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他盯着赵铁柱，许久，缓缓点头：“我信。”
“因为我也做过类似的梦。”
两人对视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赵铁柱敬礼，转身离开。
周卫国疑惑地看着陈天俊：“龙牙？什么部队？”
“一支……很厉害的部队。”陈天俊轻声说，“可惜现在不存在。”
夜深了。
陈天俊独自站在仓库门口。里面睡满了人，鼾声此起彼伏。外面帐篷里也挤满了新兵，有人睡不着，在小声说话。
他看向系统界面：
【当前兵力：1029人】
【任务“组建加强团”进度：1029/5000】
【剩余时间：9天18小时】
还差四千人。时间越来越紧。
但至少现在，他有了第一支真正的队伍：周卫国的独立营老兵是骨架，赵铁柱的特务连是尖刀，新招的八百多人是血肉。
接下来，就是让这支队伍活起来，动起来，变成能撕咬敌人的野兽。
远处长江上，又传来汽笛声——不知道是哪条船，在这个时间还敢夜航。
陈天俊抬头，看向漆黑的夜空。
没有星星。南京城的灯火比昨天又少了许多，像一头正在死去的巨兽。
但至少在这个仓库周围，还有一千多人醒着，或者刚刚睡去。
他们手里有枪，锅里有饭，心里有火。
这就够了。
倒计时在视野角落跳动：
15天14小时22分
夜风吹过，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初冬的寒意。
陈天俊裹紧军装，转身走进仓库。
明天，训练就要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