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尖利的哨声就撕裂了孝陵卫的宁静。
“全体集合——！”
各营房里顿时鸡飞狗跳。新兵们手忙脚乱地穿衣穿鞋，老兵骂骂咧咧地爬起来。五分钟内，一千多人歪歪扭扭地站在了训练场上。
赵铁柱站在指挥台前，身上只穿了件军用背心，露出精壮的胳膊。他手里拿着块怀表，面无表情地看着。
“从今天起，守备团正式进入体能强化训练阶段。”陈天俊的声音透过晨雾传来，“训练由特务连连长赵铁柱全权负责。所有人，包括我在内，必须参加。”
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赵铁柱上前一步：“第一项，热身。全体都有——俯卧撑准备！”
“啥？”王德发瞪大眼睛，“俯卧撑？那不是新兵连的花架子吗？”
赵铁柱没理会，直接下令：“一！二！一！二！跟着我的节奏！下去时胸膛贴地，起来时胳膊伸直！偷懒的加罚十次！”
他自己先趴下示范。动作标准得像机器：下去时身体笔直如板，胸膛几乎贴地；起来时手臂瞬间伸直，毫不拖泥带水。
士兵们跟着做。不到二十个，就开始有人撑不住了。
“第三排第三个！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？重做！”
“第二排第七个！下去！没贴地！不算数！”
赵铁柱像鹰一样巡视，每一个偷懒的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不到五分钟，已经有几十个人被罚加练。
“够了！”第一营的一个老兵突然站起来，喘着粗气，“赵连长，咱们是来打仗的，不是来耍把式的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？战场上鬼子来了，你还能趴地上做这个？”
说话的是个黑脸汉子，叫孙大虎，王德发手下的班长，在淞沪战场用刺刀捅死过三个鬼子。
赵铁柱走过去：“你觉得没用？”
“就是没用！”孙大虎挺着脖子，“老子当兵八年，从没听说过靠做俯卧撑能打胜仗的！”
周围的老兵纷纷点头。新兵们也停下动作，看着这场冲突。
赵铁柱盯着孙大虎看了三秒，忽然说：“咱俩比一场。”
“比什么？”
“武装越野，五公里。”赵铁柱说，“你赢，以后你的兵不用练体能。我赢，你们全营今天多做一百个俯卧撑。”
孙大虎咧嘴笑了：“越野？老子在36师是出了名的铁脚板！负重三十斤，一天能走八十里！”
“那就比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天俊从指挥台上走下来，“加我一个。”
全场哗然。
团长亲自下场？
孙大虎有些犹豫：“团长，这……”
“怎么，怕输给我这个‘学生娃’？”陈天俊笑了，开始脱军装外套，也只剩背心，“这样，路线从营地出发，绕紫金山南麓一圈回来，大概五公里。每人负重二十斤，标准作战装具。”
他看向赵铁柱：“赵连长，你做裁判。”
赵铁柱点头：“是。”
十分钟后，训练场边聚满了人。孙大虎背着一支M1步枪、四个弹匣、水壶挎包，正好二十斤。陈天俊也一样的装备。
“预备——”赵铁柱举起手，“跑！”
孙大虎像箭一样冲了出去。他跑得很有技巧：大步，节奏稳，呼吸控制得好，一看就是常年行军练出来的。
陈天俊却没急着冲。他跟在孙大虎身后十米左右，步伐不大，但频率快，跑得像只猎豹。
前两公里，孙大虎一直领先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见陈天俊不紧不慢地跟着，心里冷笑：年轻人，爆发力可以，耐力肯定不行。
三公里处，山路开始变陡。
孙大虎的速度慢了下来，呼吸变得粗重。背上的二十斤，这时候感觉像四十斤。
陈天俊追了上来。他还是那个节奏，步伐没有乱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“孙班长，还行吗？”陈天俊从他身边超过去时，甚至还有余力说话。
孙大虎咬牙加速，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
四公里，孙大虎被拉开了五十米。他看见陈天俊的背影在山路上稳稳前进，每一步都像量过一样精准。
最后一公里是下坡。
孙大虎拼了命地冲刺，肺像要炸开，眼前发黑。而陈天俊呢？他居然还在加速！
当陈天俊冲过终点线时，孙大虎还在三百米外。
赵铁柱掐表：“团长，二十二分四十七秒。”
全场寂静。
这个成绩，放在2026年的特种部队选拔里也算优秀，而在1937年，简直是怪物。
孙大虎踉跄着冲过终点，直接瘫倒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陈天俊走过去，伸手拉他起来：“孙班长，还行？”
孙大虎看着陈天俊——这个二十一岁的团长，跑完五公里武装越野，居然只是额头见汗，呼吸微促。
“团长……您……您这腿是铁打的？”
“练出来的。”陈天俊说。
他转向所有人：“我知道，你们觉得俯卧撑、越野这些是花架子。那我问你们：战场上，鬼子冲锋时，你们要在战壕里快速移动，要不要臂力？要！鬼子炮击时，你们要背着装备跑进防炮洞，要不要腿力？要！”
“一场仗打下来，少说四五个小时。体力不够的人，打到一半手就抖了，枪都端不稳！”
他抓起旁边一个士兵的M1步枪：“这枪八斤半，端平射击，没臂力能坚持几分钟？”
又踢了踢脚上的作战靴：“这靴子比布鞋重，没腿力能跑多远？”
“体能，是打仗的基础。基础不牢，给你再好的枪也是烧火棍！”
孙大虎低下头：“团长……我服了。”
“服了就去训练。”陈天俊说，“全营加一百个俯卧撑，你自己带头做。”
“是！”
孙大虎二话不说，趴下就开始做。他的兵也跟着趴下。
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。
刚才还抵触的老兵们，现在都老老实实开始训练。新兵们更不用说了——连团长都这么能跑，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偷懒？
周卫国拄着拐杖走到陈天俊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团长，你这套训练法……哪学来的？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陈天俊含糊道，“怎么？”
“科学。”周卫国眼中闪着光，“我在黄埔时，德国教官也强调体能，但没这么系统。你这套……俯卧撑练胸臂，越野练心肺，还有刚才赵连长说的‘障碍训练’，是练敏捷和协调。”
他越说越兴奋：“如果能结合战术动作训练……比如在障碍场里加射击位，加投弹点……”
“那就交给你了。”陈天俊拍拍他肩膀，“周副团长，你来制定完整的训练大纲。我要在七天内，让全团体能上一个台阶。”
“是！”
接下来的训练，没人再抱怨。
俯卧撑之后是引体向上，然后是百米冲刺折返跑，最后是赵铁柱设计的障碍场——矮墙、壕沟、独木桥、铁丝网低桩。
陈天俊全程跟训。他每个项目都做到标准，甚至比标准更好。士兵们看着团长都这么拼，一个个咬着牙跟上。
中午开饭时，训练场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。累，是真的累。但没人喊苦。
孙大虎端着饭盆凑到陈天俊身边，不好意思地笑：“团长，上午……对不住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陈天俊扒拉着饭菜，“孙班长，你在淞沪打过，觉得咱们现在缺什么？”
孙大虎认真想了想：“缺配合。鬼子一个小队，机枪、掷弹筒、步枪，配合得好。咱们呢？一窝蜂上，一窝蜂撤。”
“那你觉得该怎么练？”
“得练班组战术。”孙大虎说，“三人一组，一个机枪手，两个步枪手，互相掩护。再往上，三个组一个班，班长指挥……”
陈天俊眼睛亮了。这老兵有想法。
“下午你挑十个人，我让赵连长教你们基础班组战术。练好了，在全团推广。”
“真的？”孙大虎激动得饭都忘了吃。
“真的。”
下午的训练果然变了。
赵铁柱先教最简单的“三三制”：三人一组，三角站位，进攻时交替掩护，防御时交叉火力。
孙大虎那组学得最快。三个老兵，一个机枪手，两个步枪手，在训练场上摸爬滚打，很快就像模像样。
其他组看得眼热，纷纷加练。
到傍晚时，已经有三十多个小组掌握了基础配合。
陈天俊站在瞭望塔上，看着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夕阳把整个营地染成金色。士兵们还在训练，喊杀声、口令声、枪械碰撞声，混杂在一起。
这支三天前还一盘散沙的队伍，现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。
周卫国爬上塔楼，递给他一个水壶：“团长，照这个进度，再有五天，咱们就能拉出去打防御战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陈天俊摇头，“得让他们见血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派小部队出去。”陈天俊说，“不见血，练得再好也是花架子。”
“太早了吧？他们才训练三天。”
“所以只派最精锐的去。”陈天俊看向训练场上正在教授狙击技巧的赵铁柱，“特务连，加上孙大虎那组老兵。明天出发，在汤山方向设伏。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
周卫国离开后，陈天俊打开系统界面。
【当前兵力：1187人】
【训练进度：基础体能（65%），班组战术（30%）】
【积分负债：7000（30天后需还7700）】
还差得远。
他看向东边。暮色中，紫金山的轮廓像头沉睡的巨兽。
而山的那边，日军正在逼近。
倒计时跳动：
14天11小时44分
时间不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