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慧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,小杰还在玩自己的积木,听到开门的声音,回头看了一眼,见是自己的妈妈,他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,甜甜的叫上一声妈妈。
孟慧的心瞬间被儿子的笑容填满,她走过去蹲下,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杰的头。
“在搭什么呀?”孟慧问道。
“城堡!”小杰兴致勃勃地指着那堆歪歪扭扭但看得出雏形的建筑,“给妈妈住的,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堡!”
孩子的世界里,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爱意。
孟慧鼻尖一酸,强忍着涌上来的泪意,微笑道:“哇,真的吗?妈妈好喜欢。我们一起来搭得更高更结实好不好?”
“好!”小杰用力点头,立刻递给她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,“妈妈,放这里!这里是屋顶!”
母子俩头碰着头,专注地搭建起那个想象中的城堡。
孟慧小心地按照儿子的“指挥”放置积木,不时提出一些小小的建议。
小杰很兴奋,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,全部都是他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。
玩了一会儿,小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揉揉眼睛。
毕竟身子病着,精力还是有限。
“困了吗?要不要睡一会儿?”孟慧注意到了。
小杰摇摇头,依偎进她怀里,小声说:“妈妈再抱一会儿。”
平时小杰都是一个很独立的小孩,或许是生病了的原因,也有可能是换了新的环境,他变得格外依赖孟慧。
孟慧哄了一会儿后,他安静的睡着了。
看着孩子的睡颜,孟慧身子也松懈了下来,与此同时,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。
……
一觉睡醒,时间已经到了下午。
孟慧是被手机消息惊醒的。
她打开手机一看,是刘露发来了一条微信。
【姐妹,今天场子缺人,八张】
刘露是她的初中同学,她初二就辍学了,现在一家夜场上班。
孟慧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,眉心蹙起,睡意瞬间消散。
八张,就是八百块。
对现在的她来说,不算少,尤其是沈宴臣离开这半个月,虽然给了预付款和副卡,但她心里总是不踏实,总想尽可能多地攒下一些自己的钱,以备不时之需。
可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小杰,孩子小脸睡得红扑扑的,呼吸还有些粗重,显然病还没好利索。
可刘露那边……
孟慧情绪有些复杂,当初她被高利贷逼得几乎走投无路,是刘露这个多年没怎么联系的老同学,二话不说拿出了八万块积蓄帮她应急,连借条都没让她打。
刘露在夜场工作,那钱怎么来的孟慧心里有数,所以这份份雪中送炭的情谊,她一直记着。
刘露知道她的情况,也很少叫她。
每次叫,都是场子里真的缺人,而且给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一些,显然是特意照顾她。
孟慧一般只接相对干净的“绿场”,也就是陪客人喝喝酒、唱唱歌、玩玩游戏,不涉及其他。
可即便如此,在那种环境下,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试探性的手脚,依然让她每次去都身心俱疲,回来要洗很久的澡,才能冲掉那种黏腻不适的感觉。
她犹豫着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回复。
小杰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,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角,嘴里含糊地呓语:“妈妈……不走……”
孟慧的心一下子软了,也疼了。
她轻轻拍抚着儿子的背,等他重新睡熟。
不行!今天不行。
她不能丢下生病的小杰。
【露露,抱歉,今天去不了。孩子生病了,走不开。】
孟慧斟酌着,打下这行字,发送过去。
几乎是立刻,刘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
孟慧赶紧拿着手机走到客厅,怕吵醒小杰。
“慧慧,真来不了啊?今天有个大客户组的局,都是讲究人,不乱的,就是喝喝酒聊聊天,价也给得高,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的。”刘露显然也是刚睡醒,她道:“我知道你困难,能多挣点是点,今天时间不急的,晚上八点才开始,你九点来也行。”
“九点……”孟慧重复着这个时间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小杰一般八点左右睡觉,只要她早早的将孩子给哄睡着,那她的时间就是够的。
“露露,具体地址和时间发我一下。”孟慧纠结了一下,最终还是同意了:“我尽量赶过去……但我不确定,如果孩子情况不好,我可能真的去不了。”
“行!地址马上发你!”刘露听她松口,语气立刻轻快起来,“慧慧,真的,就今天这场合,安全,钱多。要不是看在你需要钱的份上,我也不会硬拉你。你放心,我在呢,肯定罩着你,不让那些臭男人占你便宜。”
虽然二人是同学,但是刘露入行时间早,可以算得上老油条了。
而且她还给自己取了一个花名:小茹。
真名也就只有孟慧在私下怎么叫她,真到了场子里,还是要和其他小姑娘一样叫上她一声小茹姐。
……
挂了电话,刘露随手把手机扔到凌乱的床铺上,伸了个懒腰,丝绸睡裙的肩带滑下一边,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上面一个模糊的蝴蝶纹身。
“谁啊?大下午的扰人清梦。”旁边一个光着膀子,留着板寸的男人迷迷糊糊地抱怨,伸手把她揽回怀里,粗糙的手掌不规矩地在她腰间摩挲,“又是哪个姐妹拉你救场?”
刘露没躲,反而就势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,指尖点了点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语气慵懒又带着点不经意的尖锐:“一个老同学,正经人家的姑娘,命不好,嫁错了人。”
“嫁错了人?”男人嗤笑一声,手往上挪,语气更加轻佻,“嫁错了人就来做这个?当妈了吧?听着电话里还有孩子的声音……啧啧,什么妈啊这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刘露原本慵懒的眼神倏地一冷,抬手“啪”的一声,不轻不重地拍在他不安分的手背上,力道不大,但指甲划过的刺痛感让男人“嘶”了一声缩回手。
“说话就说话,手别犯贱。”刘露坐直身子,睨着他,刚才那点媚态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护短的锋利,“人家怎么了?一不偷二不抢,靠本事挣钱养活孩子,比那些道貌岸然、吃女人软饭还嫌女人脏的狗男人强一万倍!”
男人被她突然的变脸和连珠炮似的话怼得一愣,随即脸上有些挂不住,哼道:“我就随口一说,你急什么?又不是你亲妹子。再说了,来这地方挣钱的,有几个是干净的?装什么清高……”
“李强!”刘露猛地拔高声音,连名带姓地叫他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我刘露混这场子是我不走运,没投好胎,没读好书,我认!但我告诉你,我这人烂在泥里,也知道什么叫情分,什么叫仗义!孟慧她男人卷钱跑了,留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一屁股债,她白天打工晚上做代驾,累得跟狗一样都没走歪路!现在孩子病了,急用钱,我拉她一把怎么了?碍着您李少爷的眼了?”
她越说越激动,胸口起伏,睡裙领口风光若隐若现,但此刻毫无旖旎,只有蓬勃的怒气。“是,场子里是脏,是乱!可我小茹姐罩着的人,谁敢动歪心思,我撕了谁的皮!你李强要是有意见,现在就从我床上滚蛋,以后也别来找我!”
李强被她这一通火力全开骂得有点懵,他认识刘露时间不短,知道这女人泼辣仗义,但平时对着客人金主都是笑脸相迎,八面玲珑,很少见她为谁这么真情实感地发火。
看着眼前这女人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,胸口剧烈起伏,那份鲜活的怒意,竟比平时矫揉造作的媚态更勾人心弦。
他心里的那点不快反而散了,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伸手去拉她:“得得得,我错了,我嘴贱,行了吧?小茹姐威武,小茹姐仗义!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刘露甩开他的手,但还是就着他拉的力道重新躺了回去,背对着他,没好气地说:“少来这套。我警告你,晚上慧慧要是来,你给我把你那群狐朋狗友管好了,谁要是手脚不干净嘴上没把门,别怪我小茹翻脸不认人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李强凑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蹭着她光滑的肩颈,语气带上了讨好的暧昧,“不过小茹姐,你这为姐妹两肋插刀的劲儿,可真带劲……”
“滚蛋。”刘露骂了一句,但身体没再抗拒,只是闭上眼睛,语气缓了下来,“她不容易……能帮一点是一点吧。”
李强识趣地没再继续那个话题,手开始不老实起来,低声在她耳边说些混话。
刘露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心思却已经飘远了。
她想起初中时孟慧安静学习的样子,如果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里,她应该可以靠读书走出来吧……
其实刘露的家庭也不怎好,甚至比孟慧的还要差,但是她从小学习不行,所以混到初二就混不下去了。
李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,刘露收回思绪,反手拍了他一下:“急什么?晚上还得出台呢,让我歇会儿。”
说完,扯过被子蒙住头,不再理他。
干这行吃的是青春饭。
孟慧都当妈妈了,就说明她的年纪也不小了。
这些年确实是攒下了点钱,但是想要留在大城市还是不够的,可是回到小县城她又不甘心。
没办法,只能先这么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