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。
周婉清的脸色难看,但也不过一秒就压下。
门外的谢珩舟面无表情,身后的人以为他脸色难看,想着进退两难,干站在原地又不是办法。
周婉清放低了声音,语气也不像方才那般温和了些。
“云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云溪笑了笑:“周阿姨别误会,我毕竟是做新闻传媒的,对于话题敏感度高了些,对那些新闻报道的路数也熟悉,媒体会怎么写,电视会怎么报道我清楚,网民们看到消息会如何议论,我也预测得到。”
她作为客,反倒是替周婉清续了杯茶,轻轻推到她面前。
“我们云家倒不算什么,但要是让谢家背了什么不好的名声,岂不是得不偿失?”
周婉清眯起眼打量着云溪:“云小姐确实口齿伶俐,挺聪慧的。”
“我这点小聪明哪上得了台面,以后还得多跟着您学才是。”
装腔作势拿乔做派,她在职场摸爬滚打早就滚瓜烂熟了。
老婆婆想给未来儿媳一个下马威,那她就先假装吃下,反正嫁进去之后有得是她闹心的机会。
话音刚落,门已被推开。
“云小姐倒是想得周到,不过不必拉着谢家一起。不管我是残了还是死了,都不影响外界如何编撰我。”
云溪循声看去。
男人坐在轮椅上,一身西装笔挺,面容英俊到足以让人惊叹。
可惜了,是个瘸子。
但不影响他是一个好看的瘸子。
周婉清见谢珩舟来了,语气也放轻了许多。
“都快结婚的人了,说起话来还跟个孩子似的置气,”她介绍着,“这位就是云小姐。”
谢珩舟抬眼看向云溪。
女人面容清丽,一双眼像是清潭,眼波流转时像荡着涟漪,嘴角弯起来时候带着甜,顶好的容貌。
可惜了。
巴掌大的小脸居然写满了虚伪假笑。
“说到底这结婚过日子还是你们自己的事,我们做长辈的也只是给拿个主意,既然云小姐有自己的想法,那一切就顺着云小姐的意思来。”
周婉清挥了挥身上的披肩,对身旁佣人说:
“去请谢老和云老先生吧,我和云小姐也聊的差不多了,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他们年轻人,正好也让珩舟带着云小姐四处转转,就当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云溪看了一眼谢珩舟,点头假笑。
开玩笑,谁带谁转啊。
谢珩舟自己不还得让人推着跑。
云溪还真想错了。
谢珩舟不用人推,那轮椅是电动的,它自己会跑。
初秋的京市已经有了凉意,风簌簌吹下,老宅庭院里的枫叶落下,脚步踩上去是嘎吱嘎吱的脆响。
云溪跟在谢珩舟的身后,盯着他那轱辘看。
云尚杰说谢珩舟的腿早就好了,只是不能走动,如果做康复训练还是有机会恢复的。
为了防止肌肉萎缩,直到现在还有专人定期来做按摩理疗。
风吹过那条小羊羔毛毯,云溪瞥见他西装裤管下瘦弱的脚踝。
云溪想,这么好看的脸,还是得配壮实的身子。
“云小姐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盯着一个残疾人的腿看吗?”
谢珩舟的语气不见波澜,声音也低沉磁性,就是话说的不太好听。
但云溪无心抱歉,她是典型的反驳型人格。
“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可不止教我要盯着瘸子的腿看,还有把瘸子轮椅扔河里。”
云溪盯着庭院前面的人工池看。
谢珩舟面无表情地说:“这就是你尊重人的方式吗,云小姐不觉得瘸子两个字很难听吗?”
“我没尊重你,”云溪说,“残疾人三个字也未必好听。”
“我没心思和你在这咬文嚼字。”
谢珩舟转动轮椅回身看她,“云家要是这门亲事委屈了大可以退亲,没必要临时找来一个什么流落在外的长女来应付谢家。”
“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,当初你们谢家说要联姻,可没说非得要谁嫁。”云溪说。
“当初定亲时,云家对外可就云芊芊一个女儿。”
谢珩舟那双深邃的眼直直地盯着云溪,言外之意是,你是顶包的。
云溪也盯回去:“怎么,你还两个都想要?”
谢珩舟气笑了,眉头轻抬:“云小姐是在装疯卖傻吗?”
“都是云家的女儿,娶哪个不是娶?又不是真心实意地谈恋爱,挑肥拣瘦的有什么意义?”
“云小姐倒是看得开。”谢珩舟掀起眼皮,“有时候坦诚也要分清楚对象,我如果是你,就该担心自己明天能不能过谢家的大门了。”
云溪歪着头笑了笑:“婚期是定在十天后,明天能不能进谢家的大门,我不在乎。”
谢珩舟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么难沟通的人。
他就是想让云溪知难而退,嫁给他,她捞不到什么好处。
他扬眉,吐气,试图让自己耐下心来。
“云小姐就不怕我去父亲那提退婚吗?”
云溪走到他身后,推着他的轮椅慢慢往前走。
车轱辘压过枫叶发出脆响,谢珩舟以为她是知道怕了,在向他示弱。
可下一秒,身后的云溪弯下身子,凑在他耳边。
“你说话要是好使的话,配阴婚都轮不上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