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溪总是这样语出惊人,谢珩舟大概已经习惯了。
他任由着云溪在他腿上毫无章法地按着,偶尔会说几句,从云溪嘴里说出来总是不中听的。
谢珩舟想着,还真的有了点“关上门来过的是我们自己的日子”的感觉。
那种不怕得罪任何人,关起门来到处说人坏话的缺德感。
以往两人在一张床上都是一人各一边,背对着彼此,中间足以立一扇承重墙。
哪怕是这样的距离,在一张床上,谢珩舟也足足适应了三天才睡好觉。
但今天要说人坏话,云溪平躺着,和谢珩舟拉近了距离。
谢珩舟的话不多,基本都是听着,偶尔应几声。
云溪嫌他没意思,跟这种直男说话,永远不用担心秘密被传出去。
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听,左耳进右耳就出了。
她捞过枕头横在中间抱好,半张脸埋进去就开始睡。
等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谢珩舟才侧过头看去。
女人侧躺着,小半张脸露着。
屋内昏暗,只能看清半点轮廓。
这大概是第一次,两人挨的这么近。
胸口咚咚响着,谢珩舟换了个姿势,试图将耳朵压下去。
但震动声会顺着枕头往耳缝里钻。
就连摘下来的腕表搁在床头,秒针跳动时也吵闹得厉害。
谢珩舟一阵心烦。
他吐气,身边的女人突然开口了。
“你要是不困可以下楼跑两圈。”
谢珩舟沉默了两秒,闭目:“我没发出声音。”
“你的心跳声太吵了,震的我睡不着。”
他猛地睁眼。
谢珩舟侧头去看她,发现女人把脸埋在枕头里,只有唇角露出了一抹偷笑。
他知道,云溪又在故意逗弄他。
他蹙眉:“无聊。”
“你就是无聊才睡不着。”云溪翻过身。
谢珩舟看着她的背影,昏暗下,从肩到腰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不着,但绝不是因为感到无聊。
很奇怪,总觉得心里很吵闹。
隔天醒来的时候,云溪是在谢珩舟怀里。
她睁开眼,发现男人的手就搭在自己腰上。
云溪没说话,翻身从枕头下摸出来自己的手机,然后举起来,咔嚓一张。
静音没关,吵醒了身旁的人。
谢珩舟迷糊着睁眼,映入眼帘的就是云溪刚拍下的那张照片——
她还特意举到了他面前。
谢珩舟问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证据,先拍下来再说,免得你不认。”
“不认什么?”
“不认你占我便宜这件事。”
云溪拍掉谢珩舟搭在自己腰间的手:“行啊,合着你是闷骚那一挂的。”
那她就知道怎么对症下药了。
谢珩舟刚睁眼就如遭雷击,揉着发疼的太阳穴,嗓子哑的厉害。
“那是你自己半夜滚过来的。”
谢珩舟倒是想拦着她,推了两下没推动,还担心将她吵醒。
他要是不护着点云溪,这女人估计是要翻身把他顶下床去。
云溪全然不信他的鬼话: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就是我的腿翻不了身。”
其实是能翻的,但很费力,尤其是云溪挨着他那么近。
以往云溪都离他远,不管怎么打滚,至少挤不到他身边来。
但昨晚情况不一样。
谢珩舟觉得头疼,蹙着眉想撑着身子起身离她远点。
云溪见状,还好心的上去搭了把手。
“咋了老伴儿,要翻身啊?”
她只是开个玩笑想去扶,只是谢珩舟这一起身,云溪扑了个空,隔着被子就将手搭了上去。
感受到异样时,两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…”云溪眨了下眼。
谢珩舟的脸色猛地一变:“下去!”
“哦哦。”云溪缩了手,然后又去扶谢珩舟。
他紧闭着眼,感觉火气要窜到喉咙。
“我说让你下去!”
血气上涌,谢珩舟感觉眼前都发黑。
“去叫华枫来!”
华枫作为他的贴身助理,平日里都是住在谢家。
云溪一脸犹豫:“这时候叫他来…不合适吧?”
谢珩舟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云溪气到死。
他压下火气,耐着性子给云溪解释:“让华枫找药来。”
“药?”云溪蹙眉,“这种情况你需要吃药来抑制?”
云溪不能理解:“你知不知道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?”
谢珩舟咬着牙。
他当然知道。
但这和他平日里的感觉不一样。
方才云溪按的那一下,完全超脱了他正常的反应。
谢珩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感觉像是被虫子咬噬,浑身发麻躁动。
他闭上眼,试图把那阵躁动压下去。
“先出去吧。”他想一个人冷静下。
云溪想说点什么,又或者做点什么,但大概都不合适。
谢珩舟没跟她发脾气已经算很好了。
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。
更何况,谢珩舟就不是发脾气的人。
唯一一次云溪把他惹急了,他也只是干巴巴地叫她闭嘴。
云溪想,谢珩舟在这些有钱人里脾气算很好的了。
这要是她,早就抡圆了膀子抽人大耳刮子了。
但她同样会觉得不舒服。
因为谢珩舟居然到了连生理现象都不愿意面对的地步。
云溪站在门口,等了许久里面才传来谢珩舟的声音。
“进来吧。”
云溪进去,下意识就要问“完事了”?
但这次她脑袋比嘴快,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。
谢珩舟已经穿戴整齐,面色如常。
他看着云溪不说话,以为是方才自己凶到了她。
“抱歉,”他说,“刚才语气不好。”
看这样是完事了。
云溪心道,果然还是憋的,解决完压力后连面相看上去都善良了。
谢珩舟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坐在轮椅上,下达通知——
“我已经让华枫另外送了张床过来,从今天起,分床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