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溪承认,谢珩舟真是一个很锐利的人。
那双眼像是能够看透一切,洞悉人心。
盯着她的时候,她几乎有那么一瞬间招架不住,被看穿的心虚感突然油然而生,她几乎快要脱口而出“有”这个字。
她瞒着谢珩舟,背地里和自己的亲爹做了笔生意。
但这算瞒吗?
他们这段婚姻本就算是笔巨大的生意。
其实也算。
因为云尚杰给了她好大一笔钱让她给谢珩舟生儿子。
生不生儿子她无所谓,她要的仅仅是谢家的资源,她已经得到了。
云溪想得越多,心跳就越漏拍。
她自己都不懂,她到底在心虚什么?
但很快,谢珩舟移开眼,放过了她。
云溪松了口气,没回避:“多得是,你说哪一件?”
谢珩舟翻动文件,用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,而后扣上,扔到一旁。
“懒得听你废话。”他说。
云溪求之不得。
或许是心虚,她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倚下。
谢珩舟瞥了她一眼:“还不走?”
“以防你反悔,我等到你下班了一起。”
她可不想像一个无助的家庭妇女一样,一回去就被老爷子追着问为什么丈夫不回家。
谢珩舟微微挑眉:“那你慢慢等吧。”
需要审批的项目文件堆积在一起,谢珩舟要一一细看,还有几个线上会议排着队等着。
谢珩舟忙起工作来安静的要命,办公室里只有文件纸张翻阅和笔尖划磨的声音,空气里像是打了安眠药。
等谢珩舟再次抬起头,云溪已经倚在沙发上睡了过去。
他在手里敲了敲笔尖,然后把原定在办公室的线上会议改成了部门群会。
他按下轮椅,车轮在地毯上滚过,云溪还睡得正香。
等人醒过来的时候,办公室内已经空无一人,身上还盖着个毛毯。
云溪坐起身来,小羊羔毛毯滑落在地。
她捡起来在指尖揉了揉,是之前谢珩舟盖在腿上的那一条。
窗外的天早早暗了,京市霓虹灯泛起一片天。
他奶奶的。
就这么扔下她一个人走了?
云溪摸出手机,正想着要怎么骂能显得她这人文明点,办公室的门已经打开。
华枫推着人进来,对着云溪点头。
谢珩舟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,问她:“睡够了?”
云溪放下手机:“我还以为你走了。”
“我还没缺德到那个份上,”谢珩舟进来,“饿了吗?华枫叫了餐上来。”
“你今晚又不回去?”云溪蹙眉,他果然要反悔。
“还有些工作要收尾,怕你饿,在公司吃过了再回去。”
谢珩舟不知道,要不是他嘴解释的快,云溪怕是要在心里骂他千百遍。
“哦…”云溪默默向他道歉。
华枫定的是本地私房菜,有几道还是常见的家常小炒,菜样倒是多,摆了半张办公桌。
云溪就着一碗米饭,然后时不时打量着谢珩舟。
男人每道菜就夹那么两口,吃的慢条斯理。
云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揣测圣意的太监,猜不出这位皇帝的口味心意。
谢珩舟眼睛都没抬,问她:“不合口味?”
“挺合的。”
“那盯着我看干嘛,我脸上有饭?”
“没有,”云溪实话实说,“第一次见霸总吃大米饭的,我多看两眼。”
谢珩舟顿了下,抬眼看她:“那不然吃什么?”
“谢家每天吃的是什么?”
鲍鱼龙虾,山珍海味。
连每周牛排煎的花样都不重复。
食材得是当天空运来的,牛是不能超过一周岁的。
奢靡。
谢珩舟说:“饭而已。”
是啊,饭而已,吃什么全凭心意。
“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每天吃的那些东西?”
“我没有喜欢吃的东西。”
如谢珩舟所说,饭而已。
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海外留学,被谢珩舟的祖父扔在国外打拼十年再回到京市继承家业,吃惯了国外那些洋东西。
周婉清呢。
嫁进谢家三十年,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奢靡生活,她追求一切要用最好的,而贵的也就是好的。好像这种浪费钱的生活去追求极致的行为,才能彰显自己是有钱人。
其实比起喜不喜欢吃那些东西,谢珩舟更不喜欢的是那样的氛围。
云溪点头:“我懂,有钱人都喜欢装比,东西不见得多好吃,吃的不过是钱和权利。”
“你说话可以…”谢珩舟该怎么形容,“委婉一点吗?”
太糙了。
云溪挑眉不说话。
这个她也懂。
读书人嘛,追求的是文明与素养。
恰好,这两样她都没有。
“过两天我要飞一趟外省出差,有个企业家接受了采访,不过他行程已经排满了,我得赶在他飞去澳洲之前见到他。”
云溪边吃边说,自然的就像是聊家常。
谢珩舟顿了几秒:“你这是在跟我报备行程吗?”
“算是吧,”云溪夹了口菜,“老爷子问起来你也好有个答复,可不像我,人家问起来你在做什么我只能瞎蒙。”
谢珩舟瞥她:“埋怨我?”
“哪敢啊。”
谢珩舟说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那我谢谢你了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气氛又安静下来。
难得的,谢珩舟居然主动找起了话题。
“你要采访的是谁?”
“中财集团的董事长,前几年靠地产项目跻身上位的黑马,听说今年还不到四十岁。”
云溪说完,还不忘调侃一句:“多吓人,这年头地产这么难做,居然还能发起家。”
而谢珩舟的重点完全不在这。
而是那句,不到四十。
不到四十怎么了?很年轻吗?
特意提这样一句是什么意思?
“没听说过,”谢珩舟蹙眉,“这个年纪能发家的都算不上青年才俊,想做采访我可以介绍几个更有噱头的,用不着跑那么远。”
云溪回头看向谢珩舟,惊于他的好心。
“你是在给我走后门吗?”
“你的专栏头彩是我,如果后续采访的人水准降级太多,丢脸面的是我。”
“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。”云溪挑眉,“要不是我那条头版专栏,你的知名度还被谢拙臣压上一头呢。”
业内当然是谢珩舟的能力水平遥遥领先。
但业界外,论知名度还是谢拙臣更高。
至于是哪种知名度暂且不管。
谢珩舟冷笑一声:“那你怎么不去采访谢拙臣?再把同样的路数用在他身上,总比采访一个四十岁中年企业家热度高。”
“我纠正你一点,是不到四十岁!”
云溪说:“同样的路数只能用一次,谢拙臣抛头露面太多,这招用在他身上不好使。他肚子里能有多少真墨水?再说了,论起这张脸来,你比他好看太多了,网民当然更买你的账。”
谢珩舟被哄的服服帖帖。
他整理领口:“油嘴滑舌。”
云溪瞥他:“那你刚才说给我介绍采访人的事…”
谢珩舟睨她一眼:“在这等着我呢?”
“话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他几乎要气笑,这女人惯会用套路对付他。
“吃你饭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