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屋外又传来汽车声,不是之前的警车,是辆黑色奔驰,停在了门口,司机下车站在车边等待。
穆塔赫从大衣口袋掏出个黑色的东西,放在手边的柜台上。
温迎扫了眼,是一张新的储存卡。
“你的照片。”穆塔赫抬眸,嘴角始终挂着礼貌的弧度,“我恢复不了全部,但风景照还在,算是定金。”
温迎明白,不是恢复不了,是只能给她风景照。
不过这样,已经很好了。
外面的雪越下越大,白茫茫一片,寒风猎猎吹动着外面的招牌撞在门板上。
她像被困在孤岛上,而面前的男人是唯一的船。
一艘危险但是没得选的船。
“好。”
穆塔赫唇角漾出好看的弧度,看向她的眼眸涌起点点波澜。
谁说冬猎没有诱人的猎物?
“聪明的乖女孩。”
“拿上你的相机,其他东西,我的人会取回来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,温迎抓起相机和存储卡跟上。
经过门口时,她看到地上有半个脚印,不是她的,也不是警察的,是那种厚重的军靴印。
就像在那片空荡的雪地上,那些人穿的就是这个,包括面前的穆塔赫。
她已经掉进了冬猎的陷阱,从她在雪原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起。
但是回不了头了。
奔驰车后座很宽敞,有淡淡的雪松味,司机升起隔板,空间变成封闭的私密世界。
穆塔赫脱了大衣,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,他放松地靠在座椅里,闭目养神。
温迎弱小地缩在座位的另一边,紧贴着车门,满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。
车开了半小时,她终于忍不住,“你到底是谁?”
穆塔赫缓缓睁开眼,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“叶甫盖尼·巴普洛夫维奇·穆塔赫。”
他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,“你可以叫我穆塔赫。”
“这是你的真名?”
温迎想起自己也给了他一个不算真名的名字。
“在俄罗斯,名字不重要。”穆塔赫轻笑着,转头看她紧张得随时要应激的模样,“重要的是你是谁的人。”
很霸道的话。
温迎咬了咬唇,手放在膝盖上,“我不是任何人的人。”
“现在你是了。”穆塔赫语气很平淡,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,“你是我请的语言老师,要陪我玩的人,记得吗?”
“那些警察……他们为什么听你的?”
温迎不理解,至少在她的观念里不应该是这样。
穆塔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瓶水,拧开递给她,袖子被微微上拉,劲瘦的手腕露出了串漂亮的阿卡珊瑚手串。
他微微颔首,手保持着那个姿势,“在俄罗斯,有些问题最好不要问,答案你可能不想听。”
他转头看她,红褐色的眸子冷得像西伯利亚那片埋尸的冻湖。
“那好吧,我不问了。”
温迎也没那么好奇。
她接过水,没喝,握在手里。
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雪原,她想起极光下那双捂住她眼睛的手。
“你杀人了,穆塔赫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穆塔赫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救了你,雪花。”
他交叠了双腿,手随意垂在两侧。
“如果那个人活着离开,他会找到你,杀了你,因为你看到了他的脸。”
温迎把瓶盖拧了回去,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指,心里很忐忑。
“那你呢?我也看到了你的脸。”
穆塔赫轻轻哼出点气音,像是在笑。
但在温迎听起来有点残忍和恐怖。
“所以你现在坐在我的车里,而不是躺在雪地里,雪花。”
黑色奔驰驶入停机坪,不是民用航站楼,是单独的私人飞机区。
一架白色的湾流G650停在停机坪上,舷梯已经放下。
温迎跟着穆塔赫的动作下车,冷风灌进她的领口,冻得她狠狠缩了缩脖子,捏住领口,小跑跟上。
她抬头看了看飞机,眼里不可置信,她盯着他放慢的背影。
“这是你的?”
“租的。”穆塔赫唇角微勾,随口说了句。
他停下脚步,揽住她的肩带她上舷梯。
温迎被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得全身僵硬。
机舱很大,甚至有个独立的小酒吧和办公空间,空乘是个金发俄罗斯女人,很漂亮很有魅力。
“Добро пожаловать на борт, г-н Мутах.”
她恭敬低头,然后看向温迎时用中文问好,“雪花小姐您好。”
飞机上很暖和,温迎脱下厚重的外套,结果太紧张,安全带扣了三遍才扣上。
穆塔赫坐在她对角,她抬眼偷偷看他打开平板电脑处理邮件。
飞机滑行安稳起飞,指引灯带渐渐消失在脚下。
空乘推车送来了经典的俄式晚餐,温迎没什么胃口,但还是礼貌地拿起叉子吃到一小半。
“雪花,你害怕的时候,会抿嘴唇。”
一直不说话认真处理邮件的穆塔赫突然抬头,手指抵着下巴。
温迎手一僵,下意识地抿了一下。
“现在就在抿。”
穆塔赫放下平板,明明是笑着,却能感受出只是表面地浮着。
“怕我?”
温迎攥着叉子,指节太用力,导致有点泛白,她诚实地点了点头,“有点。”
“很好。”穆塔赫靠回座椅,他眉头轻挑,“保持这种警惕,在俄罗斯,轻易信任任何人都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“那你值得信任吗?”
其实,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,她还是会不自觉地相信他,因为她只认识他,她没得选。
穆塔赫微眯着眼睛,晃了晃酒杯,红色的液体在红酒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。
“雪花,我最不值得信任,如果能得到你的信任,我很荣幸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穆塔赫沉默了很久,久到温迎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“极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眼睛里的极光。”穆塔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很干净,我想看看,它能干净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