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0:43:46

飞机降落在莫斯科郊外的私人机场时,天还没亮。

温迎跟着穆塔赫走下舷梯,凌晨的温度冷得刺骨,她跺了跺脚。

一辆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跑道边,司机是之前在摩尔曼斯克见过的那个男人。

他中文有点口音,介绍自己的中文名是阿列克谢。

“雪花小姐。”阿列克谢拉开后车门,语气和动作都带着十分的恭敬。

温迎弯腰上车,发现穆塔赫没跟上来。

他就站在车外,正和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些什么,那人递给他一个文件夹,他借着车内的光亮快速翻动。

温迎不敢偷听,挪着屁股离远了点。

她盯着穆塔赫平静专注的表情,不是雪原上的杀伐决断,也不像飞机上那么宽容亲近,而是更接近管理者的松弛。

五分钟后,他坐上车,文件夹随手扔在座位上。

“开车。”

车驶离机场,进入莫斯科的环城公路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,城市的轮廓在逐渐被阳光晒透的晨雾中清晰,洋葱顶的教堂,斯大林式的摩天楼。

温迎其实还没有逛过,因为她只是在莫斯科转过机,没有出机场直接转去了摩尔曼斯克。

温迎调整了下脑袋上的羊绒帽,她靠在车窗上,声音带着浓重刚睡醒的鼻音,“穆塔赫,我们去哪儿?”

“我家。”穆塔赫脱下手套,困倦地揉了揉眉心。

他轻阖眼眸,“你在俄罗斯这段时间先住这里,有什么需要跟阿列克谢说,或者直接找我。”

温迎看向窗外,她不死心,“我还要多久能拿回护照?”

“看情况。”

又是这个回答。

温迎不理解,“看什么情况?”

穆塔赫转头看她,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,“看你的表现,雪花老师。”

迈巴赫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,两旁是高大的老式公寓楼,最后停在一栋六层建筑前,不像是别墅,更像是那种有百年历史的豪华公寓,门口有穿黑色制服的安保。

穆塔赫拍了拍旁边发呆的温迎,她的嘴角有点瘪,看上去有点可怜。

但他可一点都不心软。

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。

正在看报纸的老人抬头,看到穆塔赫后立刻站起身鞠躬,“Господин Мутах。”

“伊万,给她配顶楼的钥匙和门卡。”

穆塔赫攥住温迎的手腕,倒不是怕她跑,只是他想牵她,但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
伊万只是轻轻看了一眼温迎,立刻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鎏金钥匙和一张黑色门卡,双手递给温迎,他的英语俄式口音有点重,“欢迎您,小姐。”

电梯是那种老式的栅栏门,上下运行时会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穆塔赫按了6,然后靠在厢壁上,再次闭目养神。

温迎透过栅栏缝隙看着楼层上升,心里默数。

她突然转头看着他问,“这里安全吗?”

“有支军队在这里巡逻。”穆塔赫没有睁眼,鼻腔透出轻轻的气音,“比任何酒店都安全。”

“我是说。”温迎握紧钥匙,同样贴紧另一边的厢壁,“带我回来,你会有麻烦吗?”

如果有,赶快把我送走吧。

温迎心里祈祷着。

“你觉得会有什么麻烦?”穆塔赫歪着脑袋抱着双臂睁眼看她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温迎低下头看鞋尖,回避他的视线,“昨晚……反正你看着不像普通商人,你会杀人,你有枪,你还有……军队。”

“叮——”

电梯到达,门自动滑开。

穆塔赫没回答,而是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走廊铺着厚地毯,走廊唯一的门在尽头,温迎看着他用非常传统的钥匙打开,锁芯很重,门开的时候有种机械的咔嗒声。

她乖巧跟在他身后走进去,入目所及之处。

真是小刀拉屁眼,开眼了。

这根本不是家,简直是个巨大的博物馆。

温迎忍不住四处打量。

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正对着莫斯科河和对岸的克里姆林宫,天光渐亮,红墙和金色圆顶泛着暖色。

房间很大,一张巨大的皮质沙发,一个石头壁炉,一架三角钢琴,墙上挂着几幅看着就价值不菲的油画,柜桌上摆着精美的瓷器。

“你的房间在那边,可能有点小。”穆塔赫脱掉大衣,随手搭在沙发上,“有独立浴室,衣柜里应该有衣服,不过新的马上就送到。”

温迎走到他指的房间门口推开,一张四柱大床,白色的丝绸床幔,化妆台,衣帽间,还有个小阳台。

根本一点也不小。

而且这个角度能看到克里姆林宫的全貌,以及远处外交部大楼的尖顶。

穆塔赫再次拿住温迎的手腕,很细,一捏就断的那种。

“有些生意需要在市中心过夜处理,一般会住在这里。”

温迎视线落在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,挣了一下,发现没什么用。

老是抓她的手,可能他有点什么奇怪的癖好。

她随口一问,“你的生意是什么?”

穆塔赫侧头看她,微弱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轮廓镀上金边。

“进出口。”

“进出口什么?”

“能进口出口的一切。”

他的手指滑动,落进她的手心,只是相比于他,太小了。

“艺术品,红酒,工业设备……合法的那部分。”

“那不合法的部分呢?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穆塔赫弯腰,伸手轻轻撩开她额前一缕碎发,红褐色的眼睛跟她对视着。

“好奇是好事。”他的指尖扫过她的睫毛,“但有些好奇心,会要命,雪花。”

他的手指很暖,但弄得她的眼睛痒痒的,她伸手拍掉他的手。

“你以前跟你的老师也是这么动手动脚的吗?”

“我以前的老师都是男人。”

他唇角微翘,收回手,“别出这栋楼,莫斯科最近治安不太好,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单身外国女性。”

温迎有点生气,瞪了他一眼,“穆塔赫,你这是囚禁。”

“这是保护,等护照处理好,你想去哪里都行。”

是吗?

当然不。

穆塔赫又捏上她手指的骨节,又细又软,让他心底的恶劣无端滋生。

他如愿牵上她的手。

温迎抿了抿唇,勾住他的手指,不让他乱动。

她想找点话题,让身边这个男人把注意力分散一下,别老是集中在她身上,“你母亲真的是中国人?”

古老的长摆钟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,穆塔赫握住她的手,沉默了一会。

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
“你的中文很好。”温迎歪着头看他,他白皙的脸上有细小的绒毛,皮肤状态看上去很好。

对于这个,她是真的好奇,“没有口音,还会用成语,这不像是中文老师陪练出来的效果。”

穆塔赫牵着她的手,靠在三角钢琴上,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在琴盖上,触及到某些回忆的时候,冰冷的眼眸柔和了不少。

“她是中国人,二十岁来圣彼得堡留学,认识了我父亲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有了我,但是我八岁的时候她去世了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没想戳人痛处的温迎忽然有点无措内疚,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。

她真没那么坏,这样的话,她晚上真会睡不着的。

“没关系。”穆塔赫看着她局促的样子轻笑了声,松开手走到吧台,倒了杯水。

“她教我说中文,写汉字,她说这是我的根,不能忘记。”

“所以你看到我是中国人才帮我吗?”

穆塔赫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,红褐眼眸虚虚地睨了眼温迎的脸。

在雪原上时,他其实也有过这样的困惑。

但其实不是,他只是想靠近她。

就像爱吃甜食的小孩很久没见过蛋糕,他蠢蠢欲动地想要拥有。

他放下杯子,眸子藏着点点笑意。

“也许我只是无聊,想找个一起玩的人,当然,也许还有其他原因。”

这话更伤人,但温迎反而松了口气,如果是利益交换或一时兴起,反而比虚无缥缈的“善意”更可信。

窗外彻底亮了,莫斯科在晨雾散去时苏醒。

穆塔赫扫过她蹙起又松开的眉心,并不太理解她的情绪变化。

“我有事需要出去一下,阿列克谢在楼下,需要什么跟他说,晚上我回来,开始第一课。”

温迎懵了一下,“什么课?”

“语言课。”穆塔赫摘掉她的羊绒毛,柔顺的黑发有点炸毛可爱,他伸手替她压了压,“你不是我的中文老师吗?”

他顿了顿,“对了,别试图联系大使馆,这栋楼的所有通讯,都走我的私人线路。”

还在思考怎么偷偷离开的温迎心一沉,“你监视我?”

“我是在保护你,雪花,你现在是我的人,我的责任,别做让我难办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