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0:44:14

第二天。

温迎站在玻璃橱窗前犹豫着不知道穿什么。

因为太多了,她选择恐惧症犯了。

又挑了十几分钟,她才选了件灰色的羊绒大衣,配了条简单的牛仔裤和棕色的靴子,她没化妆,只涂了点润唇膏和面霜。

九点五十分,门铃响了两声。

阿列克谢站在门外,穿着深色西装,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
“雪花小姐,车在楼下。”

温迎顺手把相机塞进包里,“穆塔赫呢?”

“阁下在车里等。”阿列克谢侧身让她先走。

电梯里,温迎忍不住问:“阿列克谢,你跟着穆塔赫多久了?”

“很多年。”

非常简洁,问什么答什么。

“他是个怎么样的人?”

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种“这问题很危险”的警告,“他是老板。”

“私下里呢?”

“私下里也是老板。”

温迎遂放弃。

看来能做穆塔赫亲近的手下是有原因。

电梯门开,迈巴赫停在门口。

后车窗降下一半,温迎愣了一下。

她看到了穆塔赫精致的侧脸,黑色的头发很随意,他今天也穿了件灰色羊绒大衣,没系围巾,正低头看手机。

阿列克谢拉开后车门,温迎坐进去,车里很暖,有咖啡的香气。

穆塔赫收起手机,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。

“真巧。”

温迎没搭理他,车驶出庭院。

“我们先去古姆百货。”穆塔赫滑动着平板的屏幕,“挑完礼物,再去红场拍照,下午茶在基督救世主大教堂附近,我订了位置,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
温迎拨弄着大衣上的纽扣,“安排得很满。”

“你时间不多。”他指节敲在屏幕上,“护照的事,最多再拖一周。”

温迎转头看他,“一周后呢?”

“看情况。”

又是这句话,但这次他补充,“如果一切顺利,你能拿回护照,买张机票回家,如果……”

温迎难得接他的话,但语气有些阴阳怪气,“如果不顺利?”

穆塔赫看向窗外,像是没听懂她的语气,自顾自说着自己的。

“雪花,俄罗斯的冬天很长。”

她的小名反复被他绕在口中,让温迎心中生出一丝异样。

迈巴赫停在古姆百货门口,玻璃穹顶,三层彩绘拱廊,而且虽然是上午,来买东西的人依旧很多。

穆塔赫习惯性地牵着她直接上三楼,进了一家古董珠宝店,店员看到他的脸后,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迎上来,用俄语问候。

“我需要看油画相关的收藏品,预算不限,但要特别。”

店员弯腰应了声,引他们到里面的贵宾室,房间不大,有沙发和茶几,墙上有保险柜。

店员戴上白手套,从保险柜里取出三个丝绒托盘放在茶几上,跪在地上介绍。

第一个托盘里是胸针,是他们那天聊到的油画主题,有迷你画框,调色板,还有画笔造型的,镶着漂亮的钻石。

第二个托盘是手表,表盘是缩小版的各个名画复刻,有莫奈,伦勃朗,梵高。

第三个托盘最简单,一条项链,吊坠是片金色的雪花,但仔细看,雪花每个分支末端都镶着极小的钻石,像雪粒在光下闪烁。

温迎的视线停在雪花项链上。

穆塔赫注意到了,指腹轻蹭过她的手心,“喜欢这个?”

“很特别。”温迎挪开视线,“但不是油画主题。”

店员用英语解释:“这是沙皇时期法贝热彩蛋的现代复刻版,这件复刻品保留了雪花的元素,象征纯洁与永恒。”

穆塔赫拿起项链,对着光看了看,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点,落在他指间。

“你觉得她会喜欢吗?”他问温迎。

“如果她真的喜欢艺术,应该会欣赏其中的工艺和历史。”温迎想了想,实话实说,“但如果是很传统的人,可能会觉得不够庄重。”

穆塔赫指尖轻点了两下,放下项链。

“再看看。”

他们在吉姆百货逛了将近一小时,从珠宝店到画廊,再到专门卖古董的店。

温迎给了几次建议,穆塔赫都有认真听,所以还没有下决定。

最后回到车里时,已经中午了。

“先吃饭吧。”穆塔赫又悄然握住温迎的手,她的指尖很冷,“去图兰朵。”

那是莫斯科最贵的餐厅之一,温迎在旅游指南上看过,装修得像沙皇宫殿,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一个月工资。

餐厅里人不多,但每桌客人都衣着都很讲究很正式,他们被领到靠窗的位置,窗外能看到红场还有在拍照的游客。

点完菜,穆塔赫突然问:“你刚才在看第三条项链的时候,为什么犹豫?”

温迎没想到他观察这么细,她舔了舔唇,抬眼看他,“我觉得太像告白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雪花,永恒,纯洁。”温迎不自然地转开了头,视线落回红场上的彩色洋葱头,“我觉得送给长辈不合适,除非你们的关系本身就非常亲密。”

穆塔赫沉默了几秒,侧头看她,眼眸中噙着笑意。

他的雪花真有意思。

“我和她不亲密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让她知道,我尊重她。”

“那送画笔胸针吧。”温迎整理好情绪,重新转过头看他,“既符合艺术主题,又实用,她可以别在外套上,很漂亮,而且画笔比雪花的意义更中性。”

“你很会选礼物,雪花。”

“以前给导师选过。”温迎喝了口水,压住饥饿感,“她是个对学术很严厉的女性,但收到合心意的礼物时会难得地笑一笑。”

侍应生推着餐车走过来,温迎饿得顾不上礼仪,专心吃饭。

穆塔赫吃得慢条斯理,偶尔抬起头认真地看一会儿她。

吃到一半。

“等会不去红场了。”

温迎不解地抬头看他,“为什么?”

“人多。”他放下叉子,“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。”

“哪里?”

“到时候就知道。”

……

这一顿温迎吃得很舒服,下午是穆塔赫开车,没有往市中心开,而是沿着莫斯科河往西。

半小时后,停在一座小山上的观景台,这里几乎没有游客,只有几个本地人在拍照。

温迎跟着穆塔赫下车,冷风扑面而来,但眼前的景色让她忘记了刺骨的寒冷。

整个莫斯科在脚下,克里姆林宫的红墙,圣瓦西里教堂的彩色穹顶,莫斯科河的蜿蜒,所有地标建筑尽收眼底,在寒冬灰白的天空下,有种俄罗斯本身就浓厚的悲凉美。

她立刻掏出相机。

穆塔赫靠在车边,点了支烟没有吸,看她拍照,她工作时的状态很专注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忘了他的存在。

拍了几张全景,温迎换长焦镜头,对准圣瓦西里教堂的穹顶,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洒下,给彩色瓦片镀上金边。

烟在指尖燃尽,烫了穆塔赫一下,让他回过神,“你为什么喜欢摄影?”

温迎没回头,边调参数边说,“能抓住瞬间,再美的东西都会消失,但照片能留住它。”

“就像极光?”

“嗯。”她按下快门,话匣子也被打开,“那天晚上,其实我拍到了。”

穆塔赫灭烟的动作顿住,烟蒂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嘶声。。

温迎转身看他,眼眸弯弯,水润润的,“你捂我眼睛之前,我按了一次快门,虽然糊了,但极光和你们都拍进去了。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,远处有乌鸦飞过,发出嘶哑的叫声。

穆塔赫望着她的眼睛,薄唇翕动,“照片呢?”

“删了。”温迎又转了过去,继续拍自己的,“在公寓里删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直觉告诉我,留着它没好处。”她拍完最后一张,收起相机,走到他身边,“你说得对,有些好奇心会要命。”

穆塔赫垂眸静静地看着她,风吹乱她的头发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,他伸手去拨,克制不住心底想要吻她的冲动。

他捏住她白皙的下巴,这次不是蜻蜓点水,而是不断加深,直到温迎忍无可忍地捶了下他的肩膀。

他松开她,把她按进怀里,“雪花,你比我想的聪明。”

穆塔赫怀里有淡淡的烟味,温迎侧脸贴着他的羊绒大衣,很软,声音有点闷,“穆塔赫,我只是想活着回家。”

“雪花,”他声音很低,胳膊紧了紧,“如果我现在告诉你,那天晚上就算你没拍照,我也会带你走,你信吗?”

温迎不自觉地蜷起手指,心跳错了位节拍。

“为什么?”

穆塔赫没回答,他抬眼看着脚下的莫斯科,侧脸线条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冷硬。

“莫斯科有1400万人。”他嗤笑了声,“每个人都在演戏,政客,商人,情人,家人,所有人都戴着面具,但你那天在雪地里的眼神,是真的害怕,真的困惑,真的很干净。”

他的声音像是陷入某种回忆,又突然清醒。

“我已经很久没看到真的东西了。”

温迎不知道该说什么,风吹得她眼睛发涩,她转过头,额头抵在他的胸口。

“所以你是同情我吗?穆塔赫。”

“不是,我是想看看,这种真能在我身边活多久。”

温迎抿了抿唇靠在他怀里,她看不透他,“你在做实验。”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穆塔赫承认得干脆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“我的世界全是虚假和算计,你是唯一的变量,我想知道,把你放进来,会发生什么。”

他很想温迎能够来到他的世界看看。

然后,她会不会被吓得逃跑。

……

温迎靠在车窗,看着窗外的景色,想起穆塔赫说的实验。

她是小白鼠,笼子再华丽也是笼子。

车快开到公寓时,穆塔赫看了眼副驾发呆的温迎,“明天晚上有场音乐会,你跟我去。”

“又是应酬?”

“算是。”他轻笑了声,“穿正式点,七点我来接你。”

温迎烦躁地捂住耳朵,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
穆塔赫笑了笑,没答。

这样的雪花才好玩。

车停在公寓楼下,温迎下车前,他突然递给她一个小盒子。

她瞥了一眼宝石蓝的丝绒盒,“什么?”

“谢礼。”穆塔赫打开丝绒盒盖,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谢谢你今天帮忙。”

是那枚画笔胸针,钻石镶的笔尖在昏暗车厢里闪着微光。

“从现在起,雪花,你要习惯收到我的礼物,也要习惯,别人看你的眼神。”

……

回到顶楼的房间。

温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她打开,是穆塔赫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。

【画笔象征创造,希望你能在这场戏里活下去。】

温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直到自动熄灭。

窗外,莫斯科的夜幕降临。

她想起观景台上穆塔赫说的话。

【我是想看看,这种真能在我身边活多久。】

“好。”温迎捂着心口,轻声说,“那就演给你看。”

她倒是要看看,最后是谁先撑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