狠话放了，但温迎失眠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穆塔赫的话。
【我是想看看，这种真能在我身边活多久。】
实验，她是变量，失去价值就会被抛弃。
这些话像冰锥，扎进了她本就碎裂的心脏。
她自以为是，认为这段关系至少建立在互相利用上。
现在才明白，在穆塔赫眼里，她连利用都算不上，顶多是个观察对象，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。
不知道是凌晨几点，温迎叹了口气爬起来，赤脚走到客厅。
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。
“睡不着？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温迎猛地转身，男人站在卧室门口，穿着深色睡袍，手里拿着杯水。
她盯着他，“你也没睡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穆塔赫走到沙发边坐下，“夜里的莫斯科比较安静，适合思考。”
温迎拢了拢头发，犹豫了一下，走到他对面坐下。
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茶几。
温迎盘腿，手放在腿上静静看着他。
穆塔赫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她身上，两个人视线碰在一起。
其实更像是对峙。
“抱歉，白天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。”
他先开了口。
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绪。
放下水杯，穆塔赫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“雪花，你身上有种东西，一种天真的信任，你相信陌生人可能有善意，相信你世界里的规则和秩序，可是在我的世界里，这种天真早就死绝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，在寂静的夜里有种莫名的穿透力，打在温迎的心上。
“所以我说，我想看看，这种天真能不能活下来，如果能，也许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温迎捏着睡袍，见他不继续说，忍不住追问，“也许什么？”
“也许证明我的世界还没烂透。”穆塔赫哂笑了声，月影落在他几乎完美的脸上，添了几分不真实，“很矫情，是吧？”
温迎没说话，她看着他眼里的疲惫。
“所以这不是实验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是自救。”
穆塔赫抬眼，眼神里有惊讶，也有被看穿后的不适。
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她，“但别误会，雪花，就算我想自救，也不会手软，如果你成为威胁，我还是会处理掉你。”
“就像处理那些叛徒一样吗？”温迎想起了洁白雪地上的那滩血。
“或许我会舍不得。”他转身，月光在他身后，他的脸在阴影里，“但只是或许。”
温迎也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两人距离很近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混着点苦涩的柑橘味。
“穆塔赫，我没有能力打破你的游戏规则，所以我会暂时遵守，但你要记住，我不是你的实验品，总有一天，我会离开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眼睛里仿佛又浮动着那天晚上的极光。
“好。”穆塔赫轻笑了声，突然伸手锢住她的腰，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。
“我等着看，你怎么离开。”
怎么离开我的手掌心，雪花。
“在那之前，”温迎紧张地偏开头，“我可以配合你演戏，可以当你的女伴，甚至可以帮你应付你的那些亲人，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一，我需要一部能正常通话的手机，不经过你的线路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那就定期让我联系家人报平安，你可以在场监听。”
“可以，第二？”
“第二，我要知道我的护照在哪里，以及你处理它的真实进度。”
穆塔赫思考了几秒，俯身在她耳边，“护照在我手里，处理进度取决于你接下来几周的表现。”
好吧，她就知道是这样。
“第三，”温迎深吸一口气，“如果将来有一天，我真的成为你的威胁，我要你亲口告诉我，而不是直接让人处理掉我，我想活着。”
这个条件让穆塔赫愣住了，从雪原上看到她的第一眼，一直到现在，他没有想过要杀了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至少让我死得明白。”温迎扯了扯嘴角，“而且，万一我能说服你改变主意呢？”
穆塔赫凝眉轻嗤了声，把她的脸掰正，让她直视着他。
他想看清她的眼睛。
没有他期待的恐惧。
他的雪花突然不害怕他了。
温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，“所以条件成立吗？”
“成立，口头协议，但有效。”
“现在，”穆塔赫薄唇轻蹭过她光洁的额头，“去睡觉，明天开始，你要学的还很多。”
“学什么？”温迎拍了拍他的手臂，他的呼吸太近，她腿都软了。
“学怎么在我的世界里生存。”他松开她，手指绕着她的长发，触感很好，“第一步，明天带你去挑出席音乐会的礼服。”
窗外惊飞了几只鸟，声响很大，吓得温迎又重新撞进他的怀里。
穆塔赫凉凉地扫了眼漆黑的窗外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“跟我谈判的时候不是胆子很大吗？被几只鸟吓成这样？”
温迎扣着自己睡袍的带子，克制地退了一步，“我以为有枪声。”
穆塔赫揉了揉她的发顶，“去睡吧，雪花。”
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阁下？”
阿列克谢给穆塔赫打的电话没有接，事情有点棘手，他不得已才上楼。
穆塔赫玩味地笑了笑，迎上温迎逐渐恐惧的目光。
“乖雪花，别害怕，我可能需要去处理些事情。”
“我会让阿列克谢守在门口。”
“谁敢碰你，阿列克谢会杀了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