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穆塔赫没有出现。
她顶着一双熊猫眼，在顶楼里等到十一点，终于忍不住给阿列克谢打电话。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，阿列克谢的声音听起来很紧绷，“雪花小姐。”
“穆塔赫在哪儿？”她直接问，“不是说好今天去挑礼服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阁下临时有事。”阿列克谢睨了眼手边带血的绷带，“下午两点，他会派人接您去沙龙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抱歉，我不能说。”
温迎听出他语气里的异常，她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楼下停着两辆陌生的黑色越野车，车窗贴着深色膜，引擎没熄火。
“阿列克谢，楼下有车。”温迎颤抖着把窗帘拉了回去。
“是安保。”阿列克谢很快回答，“为了您的安全。”
“安全？”温迎心脏一紧，昨晚好不容易才达成的安全协议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只是常规预防措施。”阿列克谢回避地压了压声音，“请留在公寓内，不要外出，下午见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温迎握着手机，到吧台倒了杯水猛地灌了一大口，她想起昨晚穆塔赫说的话。
【如果你成为威胁，我还是会处理掉你。】
难道她已经成了威胁？
不会这么快吧？
或者是他自己遇到了什么麻烦？
温迎跌坐进沙发里，强迫自己冷静，茶几上放着一本俄语入门教材，是穆塔赫昨天给她的，让她有空看看。
她拿起来，翻了两页，根本看不进去。
中午十二点，保洁阿姨准时来打扫，是个五十多岁的俄罗斯妇女，叫叶莲娜，只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。
平时她总是笑眯眯的，今天却脸色苍白，动作匆忙。
“叶莲娜，”温迎用俄语单词混着手势问，“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叶莲娜摇头，指了指窗外，又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，做了个恐惧的表情。
温迎瞬间捂住自己的脖子，秒懂。
很危险。
下午一点，门铃响了。
温迎冲到门口，从猫眼看出去，不是穆塔赫，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，穿着深色西装，手里提着几个服装袋。
她深呼吸两下打开了门。
“雪花小姐。”男人用流利的中文说，“穆塔赫阁下让我送来这些，请试穿，选一套今晚音乐会穿。”
他走进来，把袋子放在沙发上，一共三个，每个里面都是精美重工的礼服，红色，黑色，深蓝色。
温迎拿起一件红色的礼服，“他人在哪儿？”
“在忙。”男人简短回答，“请试穿，我在这里等。”
温迎叹了口气，提着袋子回卧室，三件礼服都是高定，剪裁无可挑剔，她先试了红色。
V领设计，腰间压褶收紧，裙摆像绽放的花，不过让她莫名想起了雪地的那朵黑红色的花。
她不喜欢。
黑色那件更典雅，露背设计，金线走针在两侧，太正式，像要去葬礼。
最后是深蓝色，裙身上布满细碎的钻石，抹胸设计搭配不对称褶皱拖尾，温迎拿起来去换上，然后对着镜前转了一圈。
门被敲响。
“雪花小姐？”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，“您还好吗？”
“稍等，我选好了。”温迎披上外套跑去开门。
男人站在门口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视线，“首饰在楼下车上，稍后送来。”
温迎捏着裙摆，“音乐会几点开始？”
“七点入场。”男人看了眼手表，“五点我来接您去做造型，在此之前，请不要离开公寓。”
温迎看了他一眼，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
门外是离开的脚步声和落锁声。
她有种强烈的直觉，出事了，而且和穆塔赫有关。
下午四点，穆塔赫终于打来电话，背景音很嘈杂，像在开会。
“礼服试了？”他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但温迎听出一丝疲惫。
“深蓝色那件。”她走到落地窗边，那两辆车还在楼下，“穆塔赫，你在哪儿？”
“处理点事。”穆塔赫避而不答，“晚上七点，我会在音乐厅门口等你。”
“穆塔赫。”温迎叫住他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直觉。”温迎抿了抿唇，“楼下的车，叶莲娜的反应，送礼服的人，他们都不对劲。”
穆塔赫轻笑了声，笑声短促，但稍微让他放松了一下，“雪花，你观察力很好。”
“所以真的出事了？”
“小事，已经解决了，晚上见面再说。”
“如果你需要帮忙……”
“你能帮什么忙？”穆塔赫打断她，语气不是嘲讽，是认真的询问，带着点期待的意味。
温迎语塞。
确实，她能帮什么？连俄语都不会说。
莫名其妙高估自己，有点尴尬。
“至少……”她想了想，又开口，“至少我可以不给你添乱。”
穆塔赫没忍住又笑了，这次没有刻意压低声音。
“好，那就晚上见，无论发生什么，跟紧我。”
……
五点钟，那个陌生男人准时来接她。
这次楼下停的不是迈巴赫，是辆更低调的奥迪。
温迎上车时注意到，前后各有一辆同样的车，呈保护的队形。
“很危险吗？”
男人短促地嗯了声。
沙龙里，造型师已经等着。
这次做造型的速度很快，一个小时内完成全部流程。
六点十分，温迎坐进车里，驶向莫斯科音乐学院音乐厅。
莫斯科的晚高峰路上有点堵车，温迎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，突然开口，“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，没回答。
“告诉我。”温迎加重语气，眉眼有些冷，“我有权知道。”
男人犹豫了一下，考虑到车上这位小姐的重要性，他终于开口，“今天上午，老板的车在回公寓的路上被拦截了。”
温迎呼吸一滞，手指无意识地扣紧礼服裙摆，面上却无波澜。
“对方六个人，有枪。”男人语气平淡，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温迎。
“老板的车改装过，是防弹的，但冲突中阿列克谢受了轻伤，对方全部解决了。”
温迎摸着胸口的画笔胸针，她出门前临时想戴的，“解决是指……”
“字面意思，现在已经处理干净了，但为防万一，所以加强了对您的安保。”
温迎随意地点了点头，但手心还是有点冒汗。
半个小时后，奥迪停在音乐厅门口，周围停满了豪车，每位宾客都穿得十分正式。
温迎下车时，穆塔赫正好从另一辆车里出来。
他穿着黑色燕尾服，头发一丝不苟，红褐色的眼眸淡漠无波，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，完全看不出白天经历过枪战。
温迎走近了，才看到他左手手背有一道擦伤，已经结痂了。
“雪花，你很漂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