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塔赫走到她身边,自然地揽住她的腰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温迎贴着他,手搭在他的臂弯。
“小伤。”穆塔赫睨了一眼手背,“不影响。”
“阿列克谢呢?”她抿了抿唇。
“在医院,不严重。”穆塔赫低头看她,冰凉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。
“别怕,雪花,今晚你什么都不知道,微笑,点头,享受音乐,明白吗?”
温迎识相地点头。
两人走上台阶,闪光灯亮起,很多记者在拍照。
穆塔赫从容应对,偶尔用俄语回答几句,温迎挽着他的手臂,眼神柔和,保持着得体的微笑。
但事实上,她的眼睛要被闪光灯闪瞎了,眼前一片白茫茫。
进入音乐厅前厅,立刻有人向他们走来。
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,头发花白,穿着军装式礼服,胸前挂满勋章。
“穆塔赫阁下。”男人用俄语说,声音洪亮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伊戈尔叔叔。”穆塔赫微笑,握手时力道很稳,“您气色很好。”
伊戈尔目光突然转向温迎,锐利得像鹰,“这位是?”
“雪花。”穆塔赫用俄语介绍,“从中国来。”
伊戈尔打量温迎,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毫不掩饰。
他伸出手,温迎犹豫了一下,握上去。
他的手很粗糙,握力大得让她皱眉。
温迎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攥断了,但收回手后她还是不敢活动手指。
“中国人。”伊戈尔用英语说,口音很重,“很特别。”
“谢谢。”温迎尽量保持礼貌,微微低头。
“我听说你今天遇到点小麻烦。”伊戈尔转回俄语,声音压低了些。
穆塔赫笑容不变,不动声色地握回温迎的手,轻轻揉捏了两下。
“已经解决了。”
“解决得好。”伊戈尔拍拍他肩膀,“年轻人,手段要硬,心要狠,这是你父亲教你的,也是我教你的。”
穆塔赫:“我记得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俄语,语速太快,温迎只听懂几个单词。
然后伊戈尔离开,走向另一群人。
温迎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,“他是谁?”
“我父亲的旧部。”穆塔赫微微俯身,揽着她继续往里走,“现在退休了,但影响力还在。”
“我可以知道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他在夸我今天处理得不错。”穆塔赫笑着答,不过嘴角的弧度敛了不少。
“但下次要更彻底。”
他们找到座位,在第一排正中央。
周围坐的都是莫斯科的上流阶层,温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,好奇的,探究的,敌意的。
灯光暗下,音乐会开始。
乐团演奏的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。
音乐磅礴忧郁,在宏伟的音乐厅里回荡。
温迎试图集中精神听音乐,但余光总会不自觉瞥向穆塔赫。
他坐得很直,表情专注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,如果不是手背上那道伤,他看起来完全是个沉浸在艺术中的绅士。
第一乐章结束时,掌声热烈,趁着这个间隙,穆塔赫突然侧头,在她耳边低声说:“害怕吗?”
温迎转头看他,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眼睛仿佛有种魔力,让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记住这种害怕。”穆塔赫抬手,食指指节在她的侧脸蹭了蹭。
“它能让你保持清醒,在我的世界里,放松警惕的人活不长。”
他嘴角勾起,“雪花,如果你想活着离开,最好祈祷我活得久一点,我死了,你该怎么办啊?”
温迎听出了另一层意思,他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第二乐章开始。
这次温迎真的开始听音乐了。
忧郁的旋律让她想起极光下的雪原,想起莫斯科寒冷的晨雾,想起穆塔赫站在壁炉前的侧影。
音乐会结束,掌声持续了很久。
穆塔赫起身,牵着她的手往外走。
在门口,又遇到几个需要寒暄的人,温迎全程保持微笑,手被穆塔赫握得很紧。
终于坐进车里,温迎瘫坐着松了口气。
穆塔赫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很安静也很疲倦。
“今天的事,”温迎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,轻声问,“是因为我吗?”
穆塔赫睁开眼看她,反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暖和,“为什么这么想?雪花。”
“因为我的出现,打乱了你的计划?”温迎蜷起手指,“或者我本身就是个麻烦?”
穆塔赫沉默了一会,紧紧握住她的手,“不是因为你,是迟早要来的事,你的出现只是加快了进程。”
温迎听不懂,“什么进程?”
“权力更迭。”穆塔赫看向窗外,“我父亲老了,有些人开始坐不住,今天只是试探,后面还会有。”
“你会怎么做?”
“做我该做的事。”穆塔赫转回头,看着她,眼神里的东西是温迎看不懂的。
“雪花,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,我可以送你走,给你新的身份,足够你安稳过完下半辈子的钱,远离莫斯科,远离这一切。”
他心软了。
温迎心脏狂跳,“条件是什么?”
“永远消失。”穆塔赫松开了她的手,“忘掉我,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,就当那个雪夜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,只要点头,她就能回到正常生活。
温迎愣了一下,勾住他的手指,“如果我留下呢?”
穆塔赫眼神微动,“为什么想留下?”
“不是想留下。”温迎纠正他,就像每次他会纠正她一样。
“是需要留下,我的护照在你手里,就算你送我走,我明白,那不是回中国,是另一种囚禁,不是吗?”
她很清楚,他根本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她。
“穆塔赫,我已经在你的游戏里了,既然逃不掉,那就学会怎么玩,而且我在你身边被你看着,应该会比消失让你更放心。”
穆塔赫盯着她,目光带着审视,似乎想看出温迎这番话的破绽。
“你想清楚。”他又忽地笑了,“留下意味着危险,意味着你要亲眼看见这个世界的黑暗,甚至是成为我的共犯,雪花。”
温迎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
穆塔赫倾身靠近,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“雪花,今天只是开始,接下来会有更多冲突,更多流血,你会一直看到我杀人,看到我不择手段,看到我变成一个你完全不认识不敢相信的人。”
“即使这样,你还要留下?”
温迎看着他眼里的自己,那个穿着礼服,妆容精致,眼神却坚定的倒影。
“我留下。”她语气又坚定了几分,“但我要学。”
穆塔赫视线落在她的粉唇上,“学什么?”
“学怎么在你的世界里生存。”
温迎重复他昨晚的话,“学规则,学语言,学一切我需要学的东西,我不是你的累赘,穆塔赫,我可以成为你的……共犯。”
这个词让穆塔赫挑眉,这个词他刚用过。
“当然,这只是暂时的。”温迎轻咳了声,“等我找到离开的方法,或者你再也不需要我了,穆塔赫。”
穆塔赫直勾勾地看着她,唇角扯了一下,眼底的情绪渐浓。
“好,那就从明天开始,第一课,俄语,第二课,家族关系,第三课,”他顿了顿,“怎么在枪口下保持冷静。”
奥迪停在公寓楼下。
穆塔赫先下车,伸手扶她。
温迎紧了紧身上的外套,搭着他的手下车,星空裙摆在夜风里微微摇曳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她抬头看他,“今天为什么送我礼服?为什么带我去音乐会?”
穆塔赫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眼莫斯科的夜空,那里没有极光,只有城市灯火映亮的云层。
“因为,”他钳住她的下巴,“在黑暗来临之前,总该看看美好的东西。”
吻被肆意加深。
昂贵的西装外套被抓出一道道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