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0:45:18

“叩叩叩——”

下午五点,穆塔赫敲响了温迎的房门。

她打开门时,他已经换好了衣服,深蓝色西装,没打领带,手里拿着个深色丝绒首饰盒。

“这个。”

他把盒子递给她。

温迎打开,里面是条很细的金色项链,吊坠是个精致的画笔造型,和之前那枚胸针是同一个系列,但更低调。

“你姑姑会注意到吗?”

“她什么都会注意到。”穆塔赫帮她把项链戴上,微凉的手指碰到她后颈时,温迎不自在地缩了一下。
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很轻,扣好搭扣,“好了。”

温迎走到镜子前看,项链确实很配她今晚的衣服,米白色丝质衬衫,黑色长裤,外面是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。

“你姑姑喜欢什么风格?”她转身问,语气里满是紧张。

“简约,有品位,不喜欢浮夸。”穆塔赫打量她,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,“你这样很好,记住,她问什么答什么,不需要说多余的话。”

“她会问什么?”

“你的背景,家庭,怎么认识我的。”

穆塔赫顿了顿,“可能会试探你对家族生意的了解,如果问到这个,就说你只知道我是做进出口贸易的,其他的不清楚。”

温迎点头,手心还是有点出汗。

下楼时,阿列克谢已经等在车里,他左手缠着绷带,但精神看起来不错。

“阿列克谢,”温迎坐进车里,“你的手……”

阿列克谢感激地笑了笑,“谢谢雪花小姐的关心,只是擦伤。”

车驶向莫斯科西郊,越开越远离市中心,周围的建筑从现代公寓变成老式别墅。

最后进入一片安静的林区,路边是高大的松树,叶片枝干上的雪还没化完,把树压得很低。

“我姑姑喜欢安静。”穆塔赫看着窗外,仿佛陷入某种回忆,“她住在这里二十年了。”

“她一个人?”

“丈夫早逝,没有孩子。”穆塔赫轻轻握住温迎的手,“她是我父亲唯一的妹妹,也是家族里少数敢对他说真话的人。”

车停在一栋白色两层别墅前,房子看起来很朴素,但维护得很好,门口有盏老式煤气灯,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暖黄的光。

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老妇人打开门,看到穆塔赫,微微躬身,语气很尊敬,“穆塔赫阁下,请进,奥尔加夫人在茶室等您。”

屋里很温暖,有淡淡的木香和茶香,装修是典型的老派俄式风格。

但细节上有着很多精致的中国元素,青花瓷花瓶,刺绣屏风,茶几上甚至摆着一套紫砂茶具。

“我母亲留下的。”穆塔赫手指钻入温迎的指缝,紧紧扣住,“姑姑很喜欢。”

他们被引到茶室,推开门,温迎看到一个女人坐在窗边的扶手木椅里。

看起来六十岁左右,银发整齐地用发簪盘在脑后,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,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。

她在看书,听到声音抬起头。

那一瞬间,温迎明白了穆塔赫说的“什么都会注意到”是什么意思。

奥尔加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,从她进门开始,就一寸寸地把她剖开审视。

“穆塔赫。”奥尔加用俄语说,声音沉稳,“你迟到了五分钟。”

“路上堵车,姑姑。”穆塔赫走到她面前,弯腰亲吻她的脸颊。

“总是有理由。”奥尔加放下书,目光转向旁边笔直站着的温迎,“这位是?”

“雪花。”穆塔赫用中文说,“我的女朋友。”

剧本里没有这一part。

温迎很想斜一眼穆塔赫,但还是忍住了。

“很好听的名字。”奥尔加切换成流利的中文,几乎没有口音,“请坐,雪花小姐。”

温迎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直。

女佣端来茶具,奥尔加亲自斟茶,动作优雅流畅,她把第一杯递给温迎,“武夷岩茶,你尝尝。”

“谢谢。”温迎双手接过,小心地抿了一口,茶香浓郁,回味甘醇,“很好喝。”

“你喜欢茶?”奥尔加抬眼看她。

“喜欢。”温迎点点头,看上去很真诚,“我父亲也爱喝茶,家里收藏了不少。”

“你父亲做什么工作?”

“大学教师,教中国文学。”

奥尔加点点头,转向穆塔赫,“所以雪花小姐是书香门第。”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穆塔赫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“我们在摩尔曼斯克认识的,温迎去拍极光,遇到些麻烦,我帮了点忙。”

奥尔加目光很锐利,“什么麻烦?”

“旅社纠纷,语言不通。”穆塔赫说得轻描淡写,温迎却胆战心惊,“正好我在那里办事,就顺便帮了她。”

奥尔加转向温迎,“所以你为了感谢,就来莫斯科做客?”

“是的。”温迎努力保持镇定,手乖巧地放在腿上,“穆塔赫很热心,帮我解决了护照问题,还让我借住。”

美化穆塔赫这个绑架犯的谎说得温迎脸都热了。

“借住多久?”

这个问题很直接,温迎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她看向穆塔赫,他微微点头。

“看护照处理进度。”她把穆塔赫对她说过的话,重复了一遍,“应该不会太久。”

奥尔加沉默了几秒,继续喝茶,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。

“穆塔赫。”她终于开口,不过是用俄语,“你父亲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穆塔赫也用俄语回答她。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没怎么说。”

奥尔加笑了,笑容有点冷,“没怎么说,就是很不满意,你知道为什么?”

“我知道。”穆塔赫语气平静,放下茶杯,“但这是我的事,姑姑。”

“现在是你的事。”奥尔加放下茶杯,“但很快就会变成大家的事,米哈伊尔昨天在莫斯科动手了,你知道吗?”

“知道。”穆塔赫握住温迎的手,她的手心有点汗,“已经处理了。”

“处理了六个,还有更多。”奥尔加看向温迎,又切换回中文,“雪花小姐,我侄子有没有告诉你,他的家族是做什么的?”

真的被穆塔赫押中考题了。

温迎按照之前对过的口供,“他说是进出口贸易。”

“进出口。”奥尔加重复这个词,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。

“是的,进出口,军火,能源,运输,还有一些灰色地带的东西,这个家族一百多年来靠血和谎言生存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
“明白一点。”温迎轻轻看了一眼身边的穆塔赫,点了点。

“那你还敢坐在这里喝茶?”

奥尔加倾身向前,目光逼人。

“你知道靠近穆塔赫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你会成为靶子,意味着有人会想用你伤害他,或者通过伤害他来打击你,昨天的事只是开始。”

温迎握紧穆塔赫的手。

“我知道有危险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但危险在哪里都有,我来俄罗斯拍极光,在荒原上也可能遇到狼群,或者冻死,危险是生活的一部分。”

“这不是狼群。”

奥尔加声音严厉,她不想又一个女孩子葬送在这个家族里。

“这是人,是那些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,他们会绑架你,折磨你,用你威胁穆塔赫,而你甚至不会说俄语,你又该怎么求救,怎么谈判?”

“所以我正在学。”温迎抬头直视她,没有被吓退,“穆塔赫在教我俄语,教我认识家族成员,教我自保,我不是坐以待毙的人,奥尔加姑姑。”

奥尔加愣住了,她看着温迎,又看向穆塔赫,突然笑了。

这次是真心的笑。
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穆塔赫,你找了个有骨气的。”

“我说过,这样的雪花,只有一片。”

穆塔赫嘴角微扬,心口的位置跳得厉害。

奥尔加重新靠回椅背,打量温迎,“项链很漂亮。”

温迎下意识摸向吊坠。

“画笔系列,去年日内瓦拍卖会的藏品。”奥尔加放缓语气,“穆塔赫,拍下了一整套,胸针在你那儿?”

温迎点头。

“他母亲也喜欢这个系列。”奥尔加语气温和了些,“她是个画家,很有才华,可惜……”

她没说完,但温迎听懂了。

“我听穆塔赫提过。”温迎微笑着说,“他说母亲教他说中文,让他别忘了根。”

奥尔加眼神柔和了一瞬,“她是个好女人,也是个聪明的女人,她知道这个家族需要改变,只不过没能等到那天。”

她看向穆塔赫,“我希望你能做到,穆塔赫。”

“我会的,姑姑。”

茶又续了一轮,奥尔加不再问尖锐的问题,转而聊起艺术和茶文化,温迎渐渐放松,能接上几句话。

她发现奥尔加对中国文化了解很深。

“我去过中国三次。”奥尔加眼睛微眯,“北京,上海,杭州,最喜欢杭州,像画一样。”

“我也喜欢杭州。”温迎的表情很丰富,仿佛真的嗅到了花香,“夏天荷花开了,整个西湖都是香的。”

“下次去,你当我的向导?”

这个邀请很突然。

温迎看向穆塔赫,他微微点头。

“是我的荣幸,奥尔加姑姑。”

一个小时后,他们起身告辞,奥尔加送他们到门口,临别时握住温迎的手。

“小心点,孩子。”她叹息了声,语气里浮起一丝心疼。

“这个家族很复杂,穆塔赫的路不好走,如果你决定陪他走一段,就要做好受伤的准备。”

没关系,走一段也很好。

“我会小心。”温迎轻轻回握住她的手。

奥尔加看向穆塔赫,用俄语说了句什么。

穆塔赫表情严肃地点点头。

回公寓的车上,温迎实在忍不住好奇,“奥尔加姑姑最后说了什么?”

穆塔赫看着窗外飞逝的松树,“她说,保护好她,别像你父亲那样。”

温迎:“你父亲怎么了?”

车快开回市区时,穆塔赫才开口:

“我母亲去世前,有人想用她威胁我父亲,父亲做了选择,他选择了家族利益,母亲虽然活下来了,但心死了,两年后病逝,医生说有一部分是心病。”

温迎垂眸,沉吟片刻,“所以奥尔加姑姑担心……”

“担心我重蹈覆辙。”穆塔赫转回头,看着她,“但雪花,我不是我父亲,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我要保护的人,哪怕代价沉重。”

他的眼神很认真,温迎在那里面看到了某种决心,也烫到了她的心。

她愣了一下转而笑道,“我相信你。”

昏暗的车厢里,穆塔赫嘴角微勾,“别轻易相信任何人,包括我,这是生存法则第一条。”

“那第二条呢?”

“永远留条后路。”他说,“即使对我也是。”

可是她没有后路。

她面前的路只有一条,就是他。

温迎终于斜了他一眼。

真是个扫兴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