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，游艇停在了一个小镇的私人码头，小木屋亮着微弱的灯光，是个临时落脚点。
木屋有点简陋，但干净，壁炉已经生好火，桌上摆着简单的俄式晚餐，黑面包，红菜汤，烤鱼。
“今晚住这里。”穆塔赫脱下外套，放在座位上，示意温迎坐下，“明天继续往下游走，还有两个码头要检查。”
温迎坐在壁炉前烤火，阿列克谢和其他雇佣兵在屋外警戒，薇拉已经上楼休息，屋里只剩她和穆塔赫。
“今天的事算是你工作的一部分？”她疲惫地转了转脖子，屁股下的大衣很软。
“算是。”穆塔赫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“家族生意摊子大，总有人想浑水摸鱼，我的工作就是把搅浑水的人清出去。”
“累吗？”
穆塔赫盛了一碗红菜汤放在温迎面前，笑了笑，“累，但必须做。”
窗外，伏尔加河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色，河对岸有零星的灯火跳动。
“雪花。”穆塔赫放下勺子，“如果，我是说如果，有一天你需要像我今天对安德烈那样，对人下狠手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
而且再次跟温迎的三观背道而驰。
她垂眸，慢慢挑着烤鱼里的刺，“我不知道，我没经历过。”
“想象一下。”穆塔赫把她的餐盘端了过来，用干净的筷子给她挑。
“你抓到一个人，他偷了你重要的东西，或者伤害了你重要的人，你有权力决定他的命运，你会怎么做？”
温迎差点被他抢盘子的行为吓到护食。
她喝了口水，转头盯着壁炉里的火焰，火光在她脸上跳跃。
“我可能会生气，想报复。”她慢慢说，“但冷静下来后，我会学你的方式，找到最有效的解决方法，而不是最解气的。”
“有效比解气重要？”
“嗯，你教我的。”温迎转头看他，弯了弯眉眼，“你今天放过伊戈尔，不是因为心软，是因为那样做对整体最有利，虽然当场惩罚他会更解气，但后患更多。”
穆塔赫毫不吝啬眼里的赞赏，他把挑好刺的鱼肉又递了回去，“雪花，你学得很快。”
“因为老师教得好。”
……
木屋外燃起一小簇火堆。
穆塔赫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。
散开头发的温迎坐在飘窗边沙发上看书，是穆塔赫前几天给她的俄语小说，契诃夫的短篇集。
看到一半，她像是有感应一样抬头，发现穆塔赫在看她。
“怎么了？”温迎不自然地把碎发别到耳后。
“没什么。”穆塔赫转回头看电脑屏幕，“只是觉得，你这样安静看书的样子，很像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“像什么？”
“像我母亲。”穆塔赫语气中带着歉意，“她也喜欢在壁炉前看书，冬天的时候，她说火光让字看起来更温暖。”
穆塔赫又一次主动提起了他的母亲。
“她是个怎样的人？”温迎合上书，盘腿转向他的方向。
“很温柔，很坚强。”穆塔赫靠在沙发上，眼神有点放空。
“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，却一个人跑来俄罗斯留学，不会俄语，没有朋友，靠奖学金和打工读完硕士，后来遇到我父亲，所有人都反对，她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她后悔过吗？”温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脆弱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穆塔赫沉默片刻，“但她临终前对我说，她唯一后悔的，就是没能看到我长大，没能看到我改变这个家族。”
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，屋子里很暖和。
温迎掀开毛毯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抓住了他右手的手指，有点粗糙但是暖和。
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，听屋里的木柴燃烧屋外的伏尔加河流动。
直到阿列克谢敲门，“阁下，有消息。”
穆塔赫合上电脑，再看不出一点脆弱，“说。”
“米哈伊尔的人在下游码头出现了。”阿列克谢压低声音，“大概十个人，有武器，我们被监视了。”
穆塔赫捏住温迎手心的肉，“按计划继续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温迎紧张地看着他，“你们要动手了吗？”
她能不能先跑？
“试探而已。”穆塔赫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，“他知道我在清理他的人，想看看我的反应。”
“我们安全吗？”
温迎跟着他站起来跑到他身边，揪着他手臂的衣服。
“有我在，你不会有危险。”穆塔赫放下窗帘，“但这个码头不能待了，收拾东西，我们连夜开船往下游走。”
“下游不是更靠近他的人？”温迎抬头看他，觉得他疯了。
“正因为靠近，才安全。”穆塔赫从飘窗沙发拿起温迎的外套，给她披上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候最安全，而且，我给他准备了个惊喜。”
温迎抿了抿唇，虽然不懂他的计划，但选择相信。
十分钟后，他们重新回到游艇。
游艇没有开灯，船在黑暗的河面上像幽灵一样滑行。
温迎站在驾驶舱里，看着雷达屏幕上的光点，穆塔赫在掌舵，动作娴熟。
“你会开船？”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。
“会很多事。”穆塔赫压低声音，不过能听出他在笑，“在俄罗斯，多一项技能，就多一条生路。”
“如果你想学，我也可以教你。”
不用了，谢谢。
温迎觉得她现在该会的不该会的，学会了一大堆。
船在河面上有目的地飘了一小时，直到出现另一个码头的轮廓，灯火通明，能看到人影晃动。
穆塔赫减速，拿起对讲机，“准备。”
温迎紧张地抓住扶手，下一秒，码头突然响起警笛声，红蓝灯光闪烁。
是警察。
她转头看着他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报的警。”穆塔赫轻轻挑眉一笑。
“举报这里走私违禁品，米哈伊尔的人如果聪明，现在就该跑了，如果不聪明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，码头传来枪声。
但很快平息，警察显然控制了局面。
穆塔赫调转船头，往另一个方向开去。
“我……”
温迎被晃了一下，撞在他的后背，她痛得揉了揉脸，“我们现在去哪儿？”
穆塔赫捉住她的手，把她圈在怀里掌舵。
“回莫斯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