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迎欢迎!可把你们盼来了!”梁三喜一把握住赵蒙生的手,又转过来紧紧握住高育良的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,“张副连长和王指导员调走快半年了,连里就我和老靳撑着,天天盼着上级派人来啊!”
赵蒙生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,抽回了手。
高育良则热情得多,他反手握住梁三喜的手,真诚道:“梁连长,来之前就听李团长说,咱们九连是全团的尖刀连,能来九连,是我的荣幸!”
这话让梁三喜听得心里舒坦,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“呵呵,老梁,你可捡到宝了!”赵公明从车上跳下来,一巴掌拍在梁三喜的肩膀上,“李团长本来要育良同志留在团机关当参谋,人家自己不愿意,点名要下一线,非要来你们九连!”
旁边的靳开来闻言,一双牛眼上下打量着高育良,这年轻人看着文质彬彬,没想到还有这股劲。
他咧开大嘴,笑声洪亮:“哈哈哈!有意思!别人削尖了脑袋想往机关里钻,咱们高副连长倒好,还主动往咱们这山沟沟里跳!我老靳佩服!”
按说,副连长的位置,他这个老排长最有资格上。可靳开来也清楚自己那管不住的臭脾气,营里几次都没批。现在来了个主动请缨的大学生,他心里那点疙瘩反而一下子烟消云散了。
这边几人聊得热火朝天,倒显得一旁沉默不语的赵蒙生有些格格不入。
梁三喜是个心细的人,他笑着打圆场:“我看两位首长都很年轻啊,赵指导员有二十六七?高副连长看着也就二十三四?”
这话总算让赵蒙生开了口,他笑了笑,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:“梁连长看走眼了,我可不年轻了,都三十一啦!”
“三十一?”梁三喜一愣,随即惊喜地一拍大腿,“那咱俩是同岁啊,都属猪的!不过……兄弟你这看着,可比我小了不止七八岁!”
他指了指自己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,不无感慨。
赵蒙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没再接话。
梁三喜却没察觉,他高兴地搓着手:“好啊!一下来了两个文化人,咱们九连的干部班子可算配齐了!走,快进屋,行李昨晚后勤处就给送到了,先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!”
营房外,晨曦刚刚撕开夜幕的一角,山谷里还笼罩着薄薄的雾气。
高育良和靳开来被安排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宿舍,两张铁架床,一张木桌,几个木箱子,这就是全部家当。
墙皮斑驳,窗户纸糊着,透着股子寒酸劲儿。
“高副连长,委屈你了。”靳开来把行李往床上一扔,憨笑着挠挠头,“咱们九连条件差,不比你们大学生住的地方。”
高育良摆摆手,把自己的被褥铺开:“开来同志,别叫我高副连长,叫我育良就行。我这人最怕生分。”
“那不成!”靳开来瞪着牛眼,“规矩就是规矩,你是副连长,我是排长,该怎么叫就怎么叫。不过私下里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咧嘴一笑,“你就叫我老靳,我就叫你育良兄弟!”
高育良笑了,这个靳开来,粗中有细。
隔壁房间传来梁三喜的声音,正在给赵蒙生介绍房间布置。
高育良侧耳听了听,赵蒙生的回应很少,偶尔应一声,语气里透着股子勉强。
“老靳。”高育良压低声音,“赵指导员以前在哪个单位?”
靳开来正在整理床铺,闻言动作一顿:“听说是军区机关的摄影干事,拍照片的。”他撇撇嘴,“机关下来的,十有八九是镀金的。”
高育良没接话,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收拾完宿舍,梁三喜敲门进来,身后跟着赵蒙生。
赵蒙生的军装笔挺,皮鞋锃亮,和梁三喜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走,带你们去训练场,全连集合,宣布任命。”梁三喜说着,率先往外走。
四人穿过营区,来到训练场。
一百多名战士已经列队完毕,站得笔直,晨光洒在他们黝黑的脸上,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气神。
梁三喜拉响集合铃,清脆的铃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“全连集合!”
战士们迅速调整队形,动作整齐划一。
梁三喜站在队列前,扫视一圈,声音洪亮:“同志们!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宣布!经上级批准,正式任命赵蒙生同志为我们九连指导员,高育良同志为九连副连长!”
队列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梁三喜继续说:“两位首长都是有文化的人,赵指导员是军区机关下来的摄影干事,高副连长是水木大学毕业的大学生!”
这话一出,队列里的掌声明显热烈了些。
水木大学,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学府,战士们眼里都露出几分敬佩。
“我要强调一点!”梁三喜提高音量,“同志们不要有丝毫的误解,赵指导员和高副连长既不是下连带职锻炼,更不是到这里来体验生活的。上级正式任命他们为我们九连的指导员和副连长!他们的行李和组织关系,全一锅端来了!今后,大家遇事要向他们多请示,多报告。军人嘛,服从命令是天职,大家要坚决服从他们的指导!”
说完,梁三喜转身,朝赵蒙生点点头:“赵指导员,给大家讲几句?”
赵蒙生站在队列前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。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些发紧:“同志们!我……水平不高,我缺乏经验,我……愿和大家一起,把咱连的工作搞好。我……讲完了。”
话音刚落,队列里一片沉默。
梁三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连忙打圆场:“好!赵指导员谦虚!高副连长,你也说两句?”
高育良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队列里一张张年轻的脸。他没有急着开口,而是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同志们!我叫高育良,今年二十三岁,刚从水木大学毕业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“说实话,我就是个新兵蛋子,论打仗,论训练,我不如在座的任何一位。所以,我来九连,是来学习的,还请大家多多照顾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