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部队。
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红土地,营区里号子声震天。
高育良拿着调令,找到了团司令部。刚踏进门,就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撞了个对脸。
对方一身洗得发白的军绿,领口两片鲜红的领章格外扎眼,一张国字脸,眼神锐利。
“你好同志,我是团后勤部的赵公明。”
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。
赵公明这不是财神爷的名字嘛!
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不失威严的脸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财神爷的脸。
你别说还挺像的!
高育良压下心头的巨浪,伸出手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切笑容:“你好同志,我是来报道的高育良。”
赵公明握住他的手,力道很大,手掌全是老茧。他上下打量着高育良,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和意外。
“哦,你就是团长嘴里那个宝贝疙瘩大学生?看着不像个书呆子嘛,挺精神。”
说完,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一把揽住高育良的肩膀,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战友:“走,我带你找团长去,老头子可念叨你好几天了,天天盼星星盼月亮。”
高育良被他这股自来熟的劲头搞得有些哭笑不得,心中却是一片火热。
他也能理解,毕竟在这年代,他这样的大学生可是凤毛麟角,在部队里更是稀罕物种。
跟着赵公明穿过走廊,很快就到了团长办公室门口。
“报告!”赵公明嗓门洪亮,推开木门。
办公桌后,一个埋首于文件堆里的身影猛地抬头,看到赵公明,又看到他身后的高育良,那人眼睛一亮,当即放下钢笔,大步迎了上来。
“是高育良同志吧!”
李团长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军装,但气势更沉稳。
他紧紧握住高育良的手,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,像是农户看到了丰收的庄稼。
“可算把你给盼来了!快坐,快坐!”
李团长不由分说地把高育良按在沙发上,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。
“大学生来我们团,这可是大姑娘上轿,头一回!团里正好缺个笔杆子,你留下来当个参谋,写写材料,搞搞调研,清闲又安稳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,团部参谋,那是多少基层军官挤破头都想去的位置。
高育良双手捧着搪瓷缸,热度从掌心传来,他却挺直了腰杆,一字一句道:“谢谢团长看重!但我更想去一线,去扛枪守边防,跟战士们同吃同住,真刀真枪地练本事!”
话音刚落,旁边的赵公明猛地一拍大腿,炸雷似的喝了声彩。
“好小子!有种!像个爷们!团长,这兵我要了!基层就缺这种有文化还肯吃苦的硬茬!来我们后勤部吧!”
李团长瞪了他一眼,摆摆手:“你急什么?后勤部哪算基层,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,满编了,塞哪去?”
赵公明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,挠了挠头。
李团长笑着翻开桌上的花名册,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,忽然停住。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有些复杂:“你看九连。副连长调去教导队了,指导员去军校进修半年,新来的还没到位,副指导员老娘病重,请假回去了。现在整个连队,干部班子都快空了,九连可是我们团的尖刀连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一个连队,主官副职几乎全不在,这可不是小事。
李团长目光灼灼地看着高育良,语气恳切:“育良同志,现在有个艰巨的任务。想让你去九连当副连长,并且暂代副指导员的工作,把连队的思想政治和日常训练先扛起来。这是个烂摊子,也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,你敢不敢接?”
这哪是商量,这分明是激将。
高育良“蹭”地一下站起身,双脚并拢,一个标准的敬礼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。
“哈哈哈!好!”李团长满意地大笑起来。
赵公明更是直接,上前狠狠给了高育良一拳,笑得爽朗:“好兄弟!有事吱声,我的人和枪,随你调!”
李团长看着眼前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,欣慰地点点头:“好!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头。育良,明天让公明送你去九连报道,有什么困难,直接来找我!”
高育良重重点头,握着搪瓷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,自己的军旅生涯,从九连开始,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。
第二天。
通往九连的山路崎岖不平,八连长开着那辆老旧的小车,车轮卷起一阵阵黄土。
高育良坐在副驾,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摇晃,目光却被窗外连绵的群山牢牢吸引。
这里的山,不似内地那般秀美,而是透着一股原始的、粗犷的野性。
“育良,前面那道山梁翻过去,就到九连的地界了。”赵公明腾出一只手,指着前方,“条件是苦了点,你得有心理准备。”
高育良笑了笑:“赵大哥,我就是来吃苦的。”
车子在山沟里一个拐弯,一片低矮的营房猝然出现在眼前。
土坯墙,石棉瓦,营区门口站着几个哨兵,不远处的训练场上,战士们正在吼着号子练着刺杀,吼声在山谷里回荡。
这,就是九连!
赵公明的车刚停稳,另一辆从团部开来的小车也紧随其后停下。
车门一开,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青年从后座下来,正是新任指导员赵蒙生。
他扶了扶军帽,打量着四周的环境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营房门口,两个军官快步迎了上来。
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、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几分的汉子,正是九连连长梁三喜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、眼神锐利的大个子,是炮排排长靳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