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团部来了新兵。
李团长把他们分配到各个连队,九连分到了十五个，梁三喜带着高育良和靳开来去接人。
“这是小北京。”李团长指着其中一个年轻战士,“北京来的,跟你一样,育良同志。”
高育良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小北京个子不高,但很精神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首长好!”小北京立正敬礼,动作标准。
“别叫首长,叫高副连长。”梁三喜笑着说,“以后你就是九连的人了,好好干。”
“是!”
梁三喜带着新兵回到九连营地。战士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。
“你们几个,先去领装备。”梁三喜说,“晚上全连聚餐,欢迎新战友。”
小北京跟着靳开来去领装备。路上,靳开来问:“你怎么想到来一线部队?”
“我想上战场，我要当元帅！”小北京说得很直接,“我爹说,男人就该上战场,躲在后方算什么本事，只有上了战场才能当元帅！”
靳开来哈哈大笑:“你小子,跟我胃口!以后跟着我,保证让你打个痛快!”
晚上,炊事班做了一大桌菜。
战士们围坐在一起,气氛热闹。
梁三喜端起酒杯:“今天,咱们九连来了十五个新战友。我提议,大家敬他们一杯!”
战士们齐声应和。
小北京站起来,有些紧张:“各位班长,各位老兵,我是小北京,以后请多关照。”
“好!”
高育良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些年轻的脸,心里有些感慨。他知道,这些人里,有些可能回不来了。
“育良兄弟,想什么呢?”靳开来凑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高育良端起酒杯,“喝酒。”
聚餐结束后,梁三喜把高育良和靳开来叫到一边。
“明天,全连剃光头。”梁三喜说。
高育良愣了一下，有些疑惑。
“战场上,头发长了不方便。”靳开来解释说,“再说了,剃了光头,显得精神。”
高育良点点头:“我赞成。”
第二天一早,九连的战士们排着队,一个个剃光头。炊事班的老王拿着推子,手艺还不错,剃得又快又干净。
小北京第一个上去。推子在他头上来回几下,黑发掉了一地。
“哈哈哈!小北京,你这光头,跟电灯泡似的!”一旁的战士笑得前仰后合。
小北京摸了摸自己的光头,也笑了。
轮到高育良的时候,梁三喜亲自动手。推子在头皮上滑过,带着一股凉意。
“育良同志,你这光头,比我还亮。”梁三喜打趣道。
高育良照了照镜子,镜子里的自己,少了几分书生气,多了几分杀气。
靳开来剃完光头,摸着脑袋走过来:“育良兄弟,咱们现在这样子,像不像土匪?”
“像。”高育良笑了。
最后轮到赵蒙生。
他坐在凳子上,脸色发白,手紧紧攥着裤腿。
老王拿着推子,犹豫了一下:“赵指导员,您……”
“剃吧。”赵蒙生闭上眼睛。
推子在他头上来回,黑发一缕缕掉下来。赵蒙生睁开眼睛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晚上,赵蒙生一个人坐在营房外,盯着夜空发呆。
天上的星星很亮,但他心里却一片黑暗，想起即将奔上战场，心中有些害怕。
“赵指导员。”
赵蒙生转过头,看见小北京站在身后。
“有事?”赵蒙生的语气有些冷。
小北京犹豫了一下,坐在他旁边:“赵指导员,您是不是……害怕?”
赵蒙生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我也害怕。”小北京说,“我昨晚一夜没睡,一直在想,万一我死在战场上怎么办。”
赵蒙生看着他,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,有恐惧,也有坚定。
“但我爹说,男人就该上战场。”小北京继续说,“就算死了,也要死得有价值。”
赵蒙生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你爹说得对。”
小北京站起来,敬了个礼:“赵指导员,我先回去了。”
赵蒙生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羞愧。
他想起自己在军区大院的舒适生活,想起自己来九连的初衷,想起母亲为他打的那个电话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很可笑。
……
战前的准备工作紧张而有序。
九连的战士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训练,跑十公里,练刺杀,打靶,一直忙到深夜。高育良和梁三喜轮流值班,确保每个环节都不出问题。
这天下午,团部来了通知,要求各连派代表参加会议。
梁三喜带着高育良和赵蒙生去团部。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,李团长坐在主位,脸色严肃。
“同志们。”李团长开门见山,“根据上级指示,我军将在三天后发起进攻。这次作战,任务艰巨,责任重大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李团长拿起一份文件:“各连要做好充分准备,检查装备,补充弹药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:“我再强调一遍,战场上,不允许任何人临阵脱逃。谁要是敢当逃兵,军法处置!”
赵蒙生坐在角落里,手心全是汗。
“明天晚上，全军召开战前动员会。”李团长最后说道。
会议结束后,梁三喜和高育良走在回营地的路上。
“三天后就要打了。”梁三喜说,“育良同志,你怕不怕?”
高育良摇摇头:“不怕。”
“我怕。”梁三喜忽然说,“我怕我回不来,我娘就没人照顾了。”
高育良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但我不能退缩。”梁三喜笑了,“我是九连的连长,我要是退缩了,战士们怎么办?”
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不会退缩的。”
回到营地,梁三喜召集全连开会。
“同志们,三天后,咱们就要上战场了。”梁三喜站在队列前,“我知道,有些同志害怕。但我要告诉大家,害怕不丢人,逃跑才丢人。”
战士们静静地听着。
“咱们九连,是尖刀连,是在上甘岭打出威风的连队。”梁三喜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这次,咱们也要打出威风,让敌人知道,咱们九连不是好惹的!”
战士们齐声应答:“是!”
散会后,小北京找到高育良。
“高副连长,我能问您个问题吗?”
“说。”
“您说,我会死在战场上吗?”小北京的眼睛里有恐惧,也有期待。
高育良看着他,认真地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只要你听指挥,跟着班长,就能活下来。”
小北京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高育良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有些沉重。他知道,战场上,生死由不得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