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,直到天色渐晚,才各自散去。
高育良回到宿舍,靳开来已经躺在床上,见他进来,立刻坐起身。
“育良兄弟,我越来越觉得那个赵指导员有问题。”靳开来压低声音,“你看他今天,连十公里都跑不下来,还是指导员呢!咱们九连的战士都比他强!”
高育良脱下外套,坐在床边,沉默了片刻。
“老靳,你说得对,赵指导员确实有问题。”高育良终于开口,“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。咱们先把训练抓上去,把九连的成绩提上来,其他的事,慢慢再说。”
靳开来点点头:“也对,反正他是指导员,管思想工作的,训练这块咱们说了算。”
高育良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,赵蒙生的问题,恐怕不是简单的“不适应”。这个人,很可能是通过关系从军区机关调到九连,想镀镀金,然后再调走。
但高育良不在乎,他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人。更重要的是,战争很快就要来了。到时候,一切牛鬼蛇神都会现出原形。
接下来的几天,九连的训练强度明显提高。
每天早晨五点,起床号还没响,高育良就已经站在训练场上,带着战士们跑五公里。晚饭后,再加练一次。
一开始,战士们怨声载道,觉得新来的副连长太狠。
但高育良每次都跑在最前面,从不偷懒,渐渐地,战士们也服气了。
靳开来更是成了高育良的铁杆支持者,逢人就夸:“咱们高副连长,那是真有本事!不像某些人,只会躲在办公室里喝茶。”
这话明显是指赵蒙生。
赵蒙生这几天几乎不参加训练,每天待在办公室里,要么看报纸,要么写材料。偶尔出现在训练场上,也是站在一旁看着,从不下场。
梁三喜对此有些无奈,但也不好多说什么。毕竟赵蒙生是指导员,管的是思想工作,不参加训练也说得过去。
但战士们的眼睛是雪亮的,他们看在眼里,心里自有一杆秤。
这天下午,九连组织了一次实弹射击训练。
训练场上,战士们排成一排,趴在射击位上,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子。
梁三喜站在一旁,拿着望远镜观察靶子。高育良和靳开来在队列后面,指导战士们调整姿势。
赵蒙生也来了,站在梁三喜旁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“预备——”梁三喜举起手,“射击!”
“砰!砰!砰!”
枪声响起,硝烟弥漫。
梁三喜举起望远镜,看了看靶子,皱起眉头:“成绩不太理想,十发子弹,只有三发上靶。”
靳开来在一旁嘟囔:“还是弹药太少,平时练得不够。”
高育良走上前,拿起一支五六式步枪,检查了一下枪栓,又看了看准星,摇摇头:“不只是弹药的问题,这些枪的保养不到位,枪栓松动,准星偏移,能打准才怪。”
梁三喜叹了口气:“咱们九连的装备确实老旧,但上级一直没批新枪,也没办法。”
高育良沉思片刻,说:“梁连长,我有个办法。咱们可以组织战士们自己保养枪械,把枪栓拧紧,把准星校正。虽然不能换新枪,但至少能提高射击精度。”
梁三喜眼睛一亮:“这个办法好!老靳,你去组织几个老兵,带着新兵一起保养枪械。”
靳开来立刻应声:“是!”
赵蒙生在一旁听着,忽然开口:“高副连长,你对枪械很了解?”
高育良转头,看着赵蒙生,笑了笑:“略懂一二。”
赵蒙生盯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:“你一个大学生,怎么会懂这些?”
高育良淡淡地说:“我在三秦省插队的时候,跟着民兵连训练过,学了点皮毛。”
赵蒙生点点头,没再说话,但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。
……
晚上,宿舍里。
靳开来躺在床上,忽然开口:“育良兄弟,你说那个赵指导员是不是有病?今天射击训练,他就站在那儿看着,一句话都不说,跟个木头似的。”
高育良正在擦拭自己的枪,闻言抬起头:“老靳,你少说两句。”
靳开来撇撇嘴:“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,明明是指导员,却一点都不关心战士。你看咱们梁连长,天天跟战士们打成一片,这才是好干部!”
高育良放下枪,看着靳开来,认真地说:“老靳,我知道你对赵指导员有意见,但有些话不能乱说。他是指导员,咱们是下级,得尊重上级。”
靳开来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你说得对,我以后注意。”
高育良笑了笑,继续擦枪。
他心里清楚,赵蒙生的问题,迟早会暴露。但现在不是时候,他需要先把九连的训练抓上去,把自己的身体素质整好,以便更好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战争。
第二天清晨,九连照例进行早操训练。
高育良带着战士们跑完五公里,正准备解散吃早饭,梁三喜忽然走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育良同志,今天上午有个全连思想工作座谈会,你得帮我盯着点。”
高育良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这不是指导员的工作吗?”
梁三喜苦笑:“你也知道赵指导员那个情况……我怕他搞不定。你是暂代副指导员,到时候看情况,该出手就出手。”
高育良点点头。他心里清楚,这种座谈会最考验干部的思想工作能力,赵蒙生那副样子,八成要出岔子。
上午九点,连部会议室。
一百多号人挤在不大的屋子里,空气闷热得像蒸笼。战士们坐在小马扎上,有的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军帽,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说话。
赵蒙生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他清了清嗓子,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同志们,今天召开这个座谈会,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思想状况。”赵蒙生翻开笔记本,照着念,“当前,国际形势复杂多变,我们要提高警惕,加强思想建设,坚决……”
他念得磕磕绊绊,声音越来越小。战士们面面相觑,有人开始打哈欠。
梁三喜坐在一旁,眉头越皱越紧。靳开来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。
赵蒙生念完那一页,翻到下一页,又是一堆套话空话。他自己都念不下去了,停顿了好几次,最后干脆合上笔记本。
“总之……大家要好好训练,听组织的话,为人民服务。”他草草收尾,“今天就到这里,散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