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一片沉默。战士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都没动。
梁三喜脸色难看,正要开口,高育良站了起来。
“等等。”高育良走到前面,目光扫过全场,“既然是座谈会,那就得好好谈谈。赵指导员刚才讲的都是大道理,我再说点实在的。”
赵蒙生脸色一变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开口。
高育良站在众人面前,没有拿稿子,也没有看笔记本。他的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。
“同志们,我来九连时间不长,但我发现一个问题。有些战士训练不积极,总想着复员回家;有些战士觉得当兵吃苦受罪,没什么前途。我想问问,你们当初为什么参军?”
会议室里更安静了。
高育良继续说:“我知道,大部分同志是农村兵,家里条件不好,当兵是为了吃口饱饭,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。这没什么丢人的,我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,我理解。但是,当兵就只是为了吃饱饭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些:“我们是人民子弟兵,是保家卫国的钢铁长城!我们守的是边防,护的是百姓!如果我们都想着复员,都想着离开,那谁来守这片土地?谁来保护我们的父老乡亲?”
会议室里开始有人抬起头,眼神里有了光。
高育良话锋一转:“我还听说,有些同志觉得一线部队苦,想调到机关去。这也能理解,人往高处走嘛。但我想说,机关固然好,可真正能打仗的,能保家卫国的,还得是咱们一线部队!”
靳开来在下面使劲鼓掌,梁三喜也露出了笑容。
高育良接着说:“我们要建设一支什么样的军队?我认为,应该是一支听组织指挥、能打胜仗、作风优良的人民军队!”
这话一出,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。
高育良压了压手,示意大家安静:“听组织指挥,就是要服从命令,不打折扣;能打胜仗,就是要苦练本领,随时准备上战场;作风优良,就是要保持人民军队的本色,不搞特殊化,不搞关系户那一套!”
说到“关系户”三个字,他的语气明显加重了。
“我知道,有些人当初上山下乡,受不了农村的苦,吃不了种地的累,就一窝蜂跑部队来了。现在又想把一线部队当跳板,急着往机关调,往后方跑。我想说,这是在侮辱这支英雄部队!九连是尖刀连,是在上甘岭打出威风的连队!我们不需要那种只想镀金的人!”
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战士们纷纷叫好,梁三喜和靳开来更是拍得手都红了。
赵蒙生坐在位子上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知道高育良这是在说他,但又不能发作,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里。
高育良看了赵蒙生一眼,继续说:“当然,我不是针对谁,我只是想告诉大家,当兵就要当个好兵,干部就要当个好干部。不管你是什么出身,不管你有什么背景,到了九连,就得按九连的规矩来!”
掌声再次响起。
高育良趁热打铁:“我知道,有些同志想复员,有些同志觉得前途渺茫。我想说,只要你们肯努力,肯吃苦,组织不会亏待你们!九连不会亏待你们!我高育良也不会亏待你们!”
他环顾四周,目光坚定:“今天,我想请那些想复员的同志站起来,咱们当面谈谈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三班的段雨国站了起来,低着头说:“高副连长,我……我家里老娘病了,我想回去照顾她。”
高育良走到他面前:“段雨国,你家在哪?”
“中原农村。”
“家里几口人?”
“五口,我爹我娘,还有两个弟弟。”
高育良点点头:“你爹能干活吗?”
“能,但挣不了多少钱。”
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理解你的难处。但你想过没有,你现在复员回去,能干什么?种地?打零工?一个月能挣多少钱?够给你娘看病吗?”
段雨国愣住了。
高育良继续说:“你在部队,每个月有津贴,年底还有奖金。你把钱寄回家,比你回去种地强多了。而且,你在部队好好干,立了功,津贴更高,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。”
段雨国眼眶红了,哽咽着说:“可我想回去陪陪我娘……”
高育良的声音温和了些:“我知道你孝顺,但孝顺不是只有陪在身边一种方式。你在部队好好干,让你娘为你骄傲,这也是孝顺。等你立了功,回家探亲,穿着军装回去,你娘会多高兴?”
段雨国抹了把眼泪,重重点头:“高副连长,我听你的,我不复员了!”
会议室里又响起掌声。
高育良又看向其他人:“还有谁想复员的,站起来,咱们一起聊聊。”
又有两个战士站了起来,高育良一一和他们谈心,分析利弊,鼓励他们留下来。最后,三个人都表示愿意继续服役。
梁三喜看着这一幕,眼眶都湿了。他知道,这些战士的思想工作,他做了好几个月都没做通,高育良一席话就解决了。
座谈会结束后,战士们陆续离开。赵蒙生坐在位子上,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。他站起身,想去找高育良,却发现高育良已经被梁三喜叫走了。
“育良同志,你刚才那番话,说得太好了!”梁三喜激动得不行,“我当了这么多年连长,都没你这口才!”
靳开来也凑过来:“育良兄弟,你简直是神了!那几个刺头,我和梁连长磨破嘴皮子都没用,你三言两语就搞定了!”
高育良笑了笑:“都是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正说着,一个通讯员跑过来:“高副连长,团长让你去团部一趟。”
梁三喜一愣:“团长找你?”
高育良也有些意外,但还是点头:“那我先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