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法租界,拉斐德路(今复兴中路)一处隐秘的公寓。
冬雨如冰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。
这是一栋典型的法式公寓,外表看起来破败不堪,楼道里的灯泡忽明忽暗,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。
但这里却是王天木在上海最隐秘的一个“窟”,除了他自己,连他的贴身保镖都不知道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。
王天木像一只受惊的老鼠,缩在窗帘后的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柯尔特手枪,枪口随着楼下偶尔路过的汽车声神经质地摆动。
他已经在黑暗中坐了两个小时。
就在刚才,他试图通过秘密电台联系重庆,想要解释这一切是个误会,想要告诉戴笠这是日本人的反间计。
但电台那边只回了冷冰冰的一句话:
“家法无情,自行了断。”
那一刻,王天木的心彻底凉了。
紧接着,他在特高课的内线,用重金收买的一个翻译,打来电话,只说了一个字:“逃。”
前有狼,后有虎。
戴笠要清理门户,南造云子要杀人灭口。
偌大的上海滩,竟然没有他王天木的立锥之地。
“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明明昨天还好好的……”
王天木咬着牙,眼中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到现在都没想通,那个该死的信号弹是谁放的?那个砸车窗的纸条又是谁扔的?
就在这时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,从客厅的门锁处传来。
那是开锁的声音。
王天木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。
他屏住呼吸,枪口死死对准了门口。
如果是日本人,这时候应该已经破门而入了。
如果是军统的杀手,可能会从窗户进来。
但这开锁的声音太从容了,从容得像是在开自家的门。
门开了。
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借着楼道里微弱的灯光,王天木看清了来人。
一身白色的西装,外面披着黑色的风衣,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雨伞,脸上带着一副金丝墨镜。
“周……周天赐?!”
王天木惊骇欲绝,差点扣动扳机。
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唯独没想过,找上门来的竟然是这个“冤大头”!
“王站长,别紧张。”
陆长安收起雨伞,随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雨声。
他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睛,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“我是来给你送行的。”
“送行?”王天木握枪的手在发抖,“你是日本人派来的?”
“日本人?”
陆长安嗤笑一声,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,完全无视了指着自己脑袋的枪口,“南造云子那娘们儿确实在满大街找你,悬赏都开到五万大洋了。啧啧,王站长这颗脑袋,真值钱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为了赏金?”王天木警惕地问道。
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。
“钱这东西,我不缺。”
陆长安掏出烟盒,弹出一支烟,“啪”的一声点燃,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,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我来,是想跟王站长做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用你右边口袋里的那份名单,换你一条全尸。”
轰!
王天木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右边口袋……名单……
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!
是他准备用来跟日本人或者重庆最后谈判的筹码!这份名单上记录了军统在上海除了他之外,另外几个独立潜伏小组的地址和人员名单!
这个秘密,天知地知,连南造云子都不知道,这个纨绔子弟是怎么知道的?!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
王天木的声音变得尖利而扭曲,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整天花天酒地、贪财好色的周二少爷,根本就不是什么富商,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!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陆长安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骤然变得冰冷,【情报溯源眼】开启,死死锁定了王天木。
【目标:王天木】
【状态:精神崩溃边缘,肾上腺素飙升。】
【意图:想要开枪,但因为恐惧和未知,迟迟不敢扣动扳机。他在赌你是不是戴笠派来的特使。】
【弱点:他最怕的不是死,而是死后背负汉奸的骂名,连累他在浙江老家的族人。】
“重要的是,王站长,你没路了。”
陆长安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王天木。
“开枪啊。”
“只要你扣动扳机,枪声一响,不到五分钟,楼下的巡捕和三条街外的日本宪兵就会冲上来。到时候,你会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,挂在虹口的城墙上暴晒三天。”
“而你的家人,你在浙江老家的老母亲,还有你在法租界养的那对双胞胎私生子……”
陆长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,“他们会被愤怒的国人戳断脊梁骨,会被骂是汉奸的家眷,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“别说了!你闭嘴!”
王天木崩溃地大吼,枪口剧烈颤抖。
陆长安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死穴上。
“给我名单。”
陆长安伸出手,目光如刀,“我保证,明天报纸上的头条,会是‘军统义士王天木,不甘受辱,与日寇力战而亡’。你会是烈士,你的家人会得到抚恤,你的名字会进忠烈祠。”
“体面,还是遗臭万年。王站长,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怎么选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王天木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在挣扎。
他在权衡。
他背叛了国家,是为了活命,为了富贵。
但现在,活命和富贵都成了泡影,他剩下的只有身后名。
“你……真的能做到?”
王天木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。
“我能把南造云子耍得团团转,自然也能搞定几家报社。”陆长安淡淡地说道。
王天木惨笑一声。
是啊。
这一切的幕后黑手,显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自己这辈子玩鹰,最后却被一只雏鹰啄瞎了眼。
“后生可畏……后生可畏啊……”
王天木的手颓然垂下。
他伸进右边口袋,掏出了那份被汗水浸湿的名单,颤抖着递给了陆长安。
陆长安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。
【系统扫描完成:军统上海站B组、C组潜伏名单(真实有效)。】
陆长安收起名单,点了点头:“谢了。”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,也就是俗称的“王八盒子”,那是日本军官的标配,扔到了王天木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这是南造云子手下宪兵队长的配枪。”
陆长安整理了一下衣领,“王站长,上路吧。这把枪会证明,你是死在日本人手里的。”
王天木看着那把枪,又看了看陆长安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仁慈。
“能不能……告诉我,你到底是哪边的人?”
王天木在拿起枪的最后一刻,问道,“重庆?还是……那边?”
陆长安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门口,重新戴上墨镜。
“我是中国人。”
门关上了。
几秒钟后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枪响,在雨夜中回荡,随即被雷声淹没。
陆长安站在楼道里,听着这一声枪响,面无表情。
他拿出那份名单,就在这昏暗的楼道里,掏出打火机。
火焰舔舐着纸张,那些可能会因为王天木被捕而牺牲的特工名字,在火光中化为灰烬。
这份名单,他不需要交给任何人。
毁了它,就是对那些潜伏者最大的保护。
“叮!”
【任务完成:清除叛徒“断桥”。】
【评价:S级(兵不血刃,借刀杀人,并保全了其余潜伏力量)。】
【获得奖励:】
1.技能升级:中级易容术(可改变骨骼微调面部特征)。
2.声望奖励:你在军统内部将被视为“神秘的清理者”,戴笠对你的重视程度大幅提升。
3.关键道具:王天木的私章(可用于接管其在海外的部分秘密账户)。】
陆长安踩灭了地上的灰烬,撑开雨伞,走进了茫茫雨夜。
“阿彪,去特高课。我要去向云子小姐‘报丧’。”
……
次日,清晨 07:00。
特高课总部。
南造云子的办公室里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宪兵队长正跪在地上,脸肿得像猪头——那是被南造云子扇的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南造云子将一份报纸狠狠地甩在宪兵队长脸上,“整整一个晚上,你们连王天木的影子都没找到!结果呢?今早的《申报》头版头条是什么?你们自己看!”
报纸上,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字:
《血荐轩辕!军统王天木于昨夜力战日寇,壮烈殉国!》
报道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王天木是如何被日本宪兵包围,在身中数枪的情况下,依然击毙了数名日寇,最后不甘受辱,饮弹自尽。
文章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,是王天木倒在血泊中的尸体,手里握着一把日本军官的手枪。
这篇报道一出,王天木彻底成了抗日英雄。
南造云子不仅没抓到活口,还背上了一个“逼死义士”的恶名,更重要的是,王天木脑子里的情报,全都带进棺材里了!
“课长!这……这一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!”
宪兵队长委屈地辩解,“我们的枪确实少了一把……”
“报告!”
门口传来卫兵的声音,“周天赐先生求见。”
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,整理了一下头发:“让他进来。”
陆长安推门而入,手里还提着一盒精致的点心。
“哎呀,云子小姐,一大早谁惹您生气了?”
陆长安一脸的关切,“我刚路过‘老大昌’,买了您最爱吃的拿破仑蛋糕,消消气。”
南造云子看着这张笑脸,心中五味杂陈。
昨天,正是这个男人在码头“揭发”了王天木。
如果不是他,自己可能还被蒙在鼓里。
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,但至少证明了这个周天赐是“忠心”的。
“周先生有心了。”
南造云子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王天木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陆长安装作惊讶的样子,“怎么死的?我看报纸上说……”
“别信那些报纸!”
南造云子冷哼一声,“那是军统的宣传手段!王天木分明是畏罪自杀!那个懦夫!”
“死了也好。”
陆长安叹了口气,随即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市侩,“不过云子小姐,王天木这一死,他在十六铺码头的那几条走私线……是不是就空出来了?”
南造云子一愣,随即抬头看着陆长安。
这个男人,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。
王天木尸骨未寒,他就想着怎么分肉吃了。
不过,这种贪婪,正是她需要的。
现在的上海滩,王天木死了,她急需一个新的代理人来帮她控制黑市和物资流通。
而这个身家清白、贪财好控、又跟她有过“命交情”的周二少爷,简直是最佳人选。
“周先生的胃口真不小。”
南造云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“王天木留下的摊子可不小,你吃得下吗?”
“只要云子小姐点头,别说一个王天木的摊子,就是把整个十六铺都给我,我也吃得下!”陆长安拍着胸脯保证,“而且,我赚的钱,永远有云子小姐的一半。”
“一半就不必了。”
南造云子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三成。我要你每个月利润的三成,作为‘活动经费’上交。剩下的,随你怎么折腾。”
“成交!”
陆长安大喜过望。
“还有。”
南造云子转过身,目光变得锐利,“最近共党在上海活动猖獗。你的‘天赐公司’既然要接管码头,就要帮我盯着点。如果发现可疑人员,立刻汇报。”
“没问题!抓共党我有经验!”
陆长安信口开河,咧着嘴,点头哈腰,一副汉奸嘴脸,“在杭州的时候,我就帮警察局抓过不少发传单的学生。那帮穷酸书生,一看一个准!”
南造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拿着我的手令去接管码头吧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陆长安接过手令,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。
转身的瞬间,他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冷笑。
接管码头?
那意味着,以后中共地下党的物资运输线,甚至是新四军的药品补给线,都将掌握在他的手里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恶魔的馈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