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植刚要跨出县衙大门,身后就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招呼。
“武都头,留步。”
武植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那位县尉大人正攥着一份加盖了红印的公文,从二堂的台阶上走下来。
他那张方脸板得跟城墙砖似的,眼神斜向下瞟,落在武植那身紧绷的墨绿色公服上。
“武都头初来乍到,想必对这巡查流程还不熟悉。”
司马南把公文往前一递,指尖压在纸面上,力道不轻。
“这城区巡逻,有老差役顶着就成。倒是城外北郊那块地界,最近不太平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丝笑,那笑容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跳进陷阱的兔子。
“流民聚集,丢了不少家畜,甚至还有人口失踪。本官看武都头勇武过人,正适合去北郊磨炼磨炼。”
说完,他把公文往武植怀里一塞。
赵班头站在武植身后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他挪动脚步凑到武植耳根,压低声音说:
“武爷,那是狗都不去的穷地方!全是烂泥坑和臭流民,一文钱油水都榨不出来。县尉这是要把您往臭水沟里扔!”
武植没吭声,只是伸手接过公文,随手塞进怀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司马南那张得意的脸,咧嘴笑了。
“司马大人费心了。”
武植拍了拍腰间的朴刀。
“卑职正愁这满大街太干净,显不出咱的手段。北郊好啊,地方大,没准能刨出什么大宝贝。”
司马南眼皮跳了跳。
这矮子,听不出好赖话?
“那就祝武都头马到成功。”
司马南冷哼一声,甩袖转身走了。
武植盯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了下来。
挖坑?
老子就怕你不挖。
这北郊要是真有油水,那就是司马南亲手送上门的肥肉。
要是没油水……
武植摸了摸怀里的公文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就自己造油水。
抓几个地痞流氓,刷点正义值,顺便让司马南知道,谁才是这阳谷县的狠角色。
……
出了县衙,赵班头还在那叨叨。
“武爷,咱真去北郊?那地方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没有,您这一身穿过去,怕是要被泥水糟蹋了。”
武植斜眼看他。
“老赵,你跟了我几天了?”
赵班头一愣。
“这……才两天。”
“两天就学会唠叨了?”
武植停下脚步,指着路边一个正卖炊饼的小摊。
“看见没?那是我以前干的活。一担子挑断腰,才换几个铜子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赵班头和身后那两个新来的衙役——王朝和马汉。
“现在穿了这身皮,走到哪,哪就是财路。”
“都说这阳谷县有两棵摇钱树,一棵在狮子楼,另一棵就在这公门里。”
武植拍了拍马汉的肩膀。
“跟着我,亏不了你们的嘴。等回了城,肉管够,酒管饱。”
马汉和王朝对视一眼,脸上挤出点笑。
“都头您这性子,小的佩服。”
赵班头抹了把脸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反正小的这条命,早就卖给公门了。武爷您说往哪走,小的就跟到哪。”
武植满意地点点头。
这三个人,虽然是墙头草,但只要喂饱了,就是三条听话的狗。
……
一行四人顺着北门走出去。
城门外的路变了样。
青石路没了,脚下全是草茎和牲口粪的烂泥地。
王朝捂着鼻子,皱着眉头说:
“这鬼地方,也就都头大人不嫌弃。”
武植没搭理他,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还早。
远处河滩边,有一座废弃的磨坊,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黑洞洞的梁架。
磨坊周围长满了野草,但都被压弯了。
有人走过的痕迹。
而且不少。
武植眯起眼睛。
那地方,不对劲。
“老赵,你们三个跟我走。”
武植压低声音,脚步放轻。
他走在最前面,脚尖踩在枯枝上,落脚无声。
越靠近磨坊,附近的尿骚味就越浓。
有人。
而且不少。
武植竖起耳朵听。
磨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,顺着风飘进耳朵。
“豹子!给钱给钱!”
“他奶奶的,老子就不信这邪,再来一把!”
“蛇爷,您今儿手气真旺,小的服了!”
赌坊。
武植嘿嘿冷笑。
这是给他送钱来了。
而且我的最大原则就是与赌毒不共戴天!
他站定脚步,朝后面摆了摆手。
“老赵,带他们去后边窗户守着。等我动手,你们就堵住后门,别让人跑了。”
赵班头三个人对视一眼,弯着腰往磨坊后侧溜去。
武植整了整幞头,大步走向正门。
磨坊门口坐着个刺青大汉。
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横肉和青黑色的纹身——
他正用一把剔骨刀剐手指甲。
听见脚步声,大汉抬头斜视武植。
看见那身吏衣,他鼻孔里哼了一声。
“哪来的短腿货?滚远点,别搅了爷的兴致。”
大汉站起身,手里那把刀在武植面前晃了晃。
武植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他。
这大汉足有八尺有余,站在武植面前,跟座肉山似的。
“你家爷在里头?”
武植问。
大汉一愣,随即狞笑起来。
“哟,识相的,把腰上那把破刀留下,爷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武植笑了。
“你这话说得,好像我不留刀,你就能要我的命似的。”
大汉脸色一沉,骂了一声脏话,扬起手里的剔骨刀就要往武植脑门上招呼。
武植脚下一蹬,身体前倾,跳起来一脚踢在大汉的膝盖骨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大汉张嘴要喊,武植已经落地,顺势一个前扑,五指如钢叉,直接卡住他的喉咙。
大汉的咒骂声卡在嗓子里。
武植单臂发力,硬生生把这两百来斤的肉身拎起来,转身一甩,重重地掼向磨坊那堵土墙。
“轰!”
墙皮扑簌簌往下掉。
大汉两眼一翻,身体软塌塌地滑在地上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武植拍了拍手,推开木门。
磨坊里的光线很暗。
几张破木桌拼在一起,上面撒满了铜板和碎银子。
十几个赌徒围在桌边,赌得眼珠子通红,嘴里骂骂咧咧。
赌桌中间站着个精瘦汉子,外号蛇爷。
他手里捏着个骰盅,正要开盅,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个穿官衣的矮子。
蛇爷手里的骰盅停了,却没见慌乱。
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,抬头看着武植,嘴角扯出一丝笑。
“司马大人没跟你交代?这地方,不归你们管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,只当武植是司马南麾下那些只会混日子的差役。
“识相的,转身出去,当没来过。爷心情好,还能赏你几颗碎银子喝酒。”
武植没吭声,只是把腰间的朴刀解下来。
刀鞘在地上磕了一下。
“你他娘的找死?”
蛇爷一拍桌子,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切骨刀。
旁边五个打手也围了上来,手里拎着棍棒砍刀,把武植围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