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1:20:24

武植刚要跨出县衙大门,身后就传来一声不阴不阳的招呼。

“武都头,留步。”

武植脚步一顿,回过头。

那位县尉大人正攥着一份加盖了红印的公文,从二堂的台阶上走下来。

他那张方脸板得跟城墙砖似的,眼神斜向下瞟,落在武植那身紧绷的墨绿色公服上。

“武都头初来乍到,想必对这巡查流程还不熟悉。”

司马南把公文往前一递,指尖压在纸面上,力道不轻。

“这城区巡逻,有老差役顶着就成。倒是城外北郊那块地界,最近不太平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丝笑,那笑容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跳进陷阱的兔子。

“流民聚集,丢了不少家畜,甚至还有人口失踪。本官看武都头勇武过人,正适合去北郊磨炼磨炼。”

说完,他把公文往武植怀里一塞。

赵班头站在武植身后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
他挪动脚步凑到武植耳根,压低声音说:

“武爷,那是狗都不去的穷地方!全是烂泥坑和臭流民,一文钱油水都榨不出来。县尉这是要把您往臭水沟里扔!”

武植没吭声,只是伸手接过公文,随手塞进怀里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司马南那张得意的脸,咧嘴笑了。

“司马大人费心了。”

武植拍了拍腰间的朴刀。

“卑职正愁这满大街太干净,显不出咱的手段。北郊好啊,地方大,没准能刨出什么大宝贝。”

司马南眼皮跳了跳。

这矮子,听不出好赖话?

“那就祝武都头马到成功。”

司马南冷哼一声,甩袖转身走了。

武植盯着他的背影,眼神冷了下来。

挖坑?

老子就怕你不挖。

这北郊要是真有油水,那就是司马南亲手送上门的肥肉。

要是没油水……

武植摸了摸怀里的公文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
那就自己造油水。

抓几个地痞流氓,刷点正义值,顺便让司马南知道,谁才是这阳谷县的狠角色。

……

出了县衙,赵班头还在那叨叨。

“武爷,咱真去北郊?那地方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没有,您这一身穿过去,怕是要被泥水糟蹋了。”

武植斜眼看他。

“老赵,你跟了我几天了?”

赵班头一愣。

“这……才两天。”

“两天就学会唠叨了?”

武植停下脚步,指着路边一个正卖炊饼的小摊。

“看见没?那是我以前干的活。一担子挑断腰,才换几个铜子。”

他转过身,看着赵班头和身后那两个新来的衙役——王朝和马汉。

“现在穿了这身皮,走到哪,哪就是财路。”

“都说这阳谷县有两棵摇钱树,一棵在狮子楼,另一棵就在这公门里。”

武植拍了拍马汉的肩膀。

“跟着我,亏不了你们的嘴。等回了城,肉管够,酒管饱。”

马汉和王朝对视一眼,脸上挤出点笑。

“都头您这性子,小的佩服。”

赵班头抹了把脸,叹了口气。

“行吧,反正小的这条命,早就卖给公门了。武爷您说往哪走,小的就跟到哪。”

武植满意地点点头。

这三个人,虽然是墙头草,但只要喂饱了,就是三条听话的狗。

……

一行四人顺着北门走出去。

城门外的路变了样。

青石路没了,脚下全是草茎和牲口粪的烂泥地。

王朝捂着鼻子,皱着眉头说:

“这鬼地方,也就都头大人不嫌弃。”

武植没搭理他,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
还早。

远处河滩边,有一座废弃的磨坊,屋顶塌了一半,露出黑洞洞的梁架。

磨坊周围长满了野草,但都被压弯了。

有人走过的痕迹。

而且不少。

武植眯起眼睛。

那地方,不对劲。

“老赵,你们三个跟我走。”

武植压低声音,脚步放轻。

他走在最前面,脚尖踩在枯枝上,落脚无声。

越靠近磨坊,附近的尿骚味就越浓。

有人。

而且不少。

武植竖起耳朵听。

磨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,顺着风飘进耳朵。

“豹子!给钱给钱!”

“他奶奶的,老子就不信这邪,再来一把!”

“蛇爷,您今儿手气真旺,小的服了!”

赌坊。

武植嘿嘿冷笑。

这是给他送钱来了。

而且我的最大原则就是与赌毒不共戴天!

他站定脚步,朝后面摆了摆手。

“老赵,带他们去后边窗户守着。等我动手,你们就堵住后门,别让人跑了。”

赵班头三个人对视一眼,弯着腰往磨坊后侧溜去。

武植整了整幞头,大步走向正门。

磨坊门口坐着个刺青大汉。

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横肉和青黑色的纹身——

他正用一把剔骨刀剐手指甲。

听见脚步声,大汉抬头斜视武植。

看见那身吏衣,他鼻孔里哼了一声。

“哪来的短腿货?滚远点,别搅了爷的兴致。”

大汉站起身,手里那把刀在武植面前晃了晃。

武植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他。

这大汉足有八尺有余,站在武植面前,跟座肉山似的。

“你家爷在里头?”

武植问。

大汉一愣,随即狞笑起来。

“哟,识相的,把腰上那把破刀留下,爷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
武植笑了。

“你这话说得,好像我不留刀,你就能要我的命似的。”

大汉脸色一沉,骂了一声脏话,扬起手里的剔骨刀就要往武植脑门上招呼。

武植脚下一蹬,身体前倾,跳起来一脚踢在大汉的膝盖骨上。
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大汉张嘴要喊,武植已经落地,顺势一个前扑,五指如钢叉,直接卡住他的喉咙。

大汉的咒骂声卡在嗓子里。

武植单臂发力,硬生生把这两百来斤的肉身拎起来,转身一甩,重重地掼向磨坊那堵土墙。

“轰!”

墙皮扑簌簌往下掉。

大汉两眼一翻,身体软塌塌地滑在地上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武植拍了拍手,推开木门。

磨坊里的光线很暗。

几张破木桌拼在一起,上面撒满了铜板和碎银子。

十几个赌徒围在桌边,赌得眼珠子通红,嘴里骂骂咧咧。

赌桌中间站着个精瘦汉子,外号蛇爷。

他手里捏着个骰盅,正要开盅,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个穿官衣的矮子。

蛇爷手里的骰盅停了,却没见慌乱。

他把骰盅往桌上一扣,抬头看着武植,嘴角扯出一丝笑。

“司马大人没跟你交代?这地方,不归你们管。”

他坐回椅子上,只当武植是司马南麾下那些只会混日子的差役。

“识相的,转身出去,当没来过。爷心情好,还能赏你几颗碎银子喝酒。”

武植没吭声,只是把腰间的朴刀解下来。

刀鞘在地上磕了一下。

“你他娘的找死?”

蛇爷一拍桌子,站起身,抓起桌上的切骨刀。

旁边五个打手也围了上来,手里拎着棍棒砍刀,把武植围在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