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雾在那双沉静的眼眸里,看见了有些慌乱的自己。
“你是我什么人,凭什么管我?”
声音发紧,带着虚张声势的高扬语调。
男人冷哼重复,“我是你什么人?”
他胸膛微微起伏,似乎在努力平息着什么。
几息之后,竟然真的冷静下来,退开几步,在西雾对面坐下,主动在他们之间拉开银河。
“我是养大你的长辈,是你的监护者。”他平静反问,“你说,我该是你的什么人?”
西雾没想到事情发展会是这个走向,也意识到是自己的话让他回过味儿来,不禁气恼。
“好厉害,要叫你一声爸爸么?”
她阴阳怪气一声,起身,抓住男人的领带。
梁韫庭垂下眼皮,看见自己的暗红色领带如毒蛇一般绕在她白皙纤细的指节上。
西雾突然用力,骤然缩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“梁韫庭,你不是我爸爸,所以少管我的事。”
梁韫庭漫不经心听着,没挣扎,也没有反应。
他不经意间散发出的上位者气势太强,西雾感到挫败,烦躁地推开他。
临走前,她挑衅一样宣告,“我很喜欢贺凛则,我会继续和他相处下去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转身上楼。
客厅传来一阵久久的安静沉默。
男人目光扫过茶几。
上面摆着吃了一半的冰淇淋,勺子歪歪扭扭斜插在上面,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。
男人面容冷峻,眼底掠过一丝暗色。
他吐出口气,似是而非的一声轻叹过后,唤来徐生。
“仔细调查一下贺凛则这个人。”
徐生点头,“好的先生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徐生又折回来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
梁韫庭指尖虚虚指向那盒冰淇淋,“小姐生理期就要到了,禁止她吃这些。”
以为会有什么重要吩咐的徐生肉眼可见愣了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是了,西雾小姐的事,于先生而言,就是无比要紧的大事。
“好的,我会转告给林管家以及梁家上下。”
西雾关上门,心绪依旧不能平静。
她的确被梁韫庭的态度给气到了,但同时又难抑心动。
他对她表现出占有欲时的样子很迷人。
她喜欢他的占有欲。
抬手,轻轻压在心口处,西雾咬住唇瓣,耳尖微微发红。
她没看错,梁韫庭骨子里带着疯。
他们真的是一类人。
掀开被子,一本画册安静躺在上面。
西雾跪坐在床边,一页页翻过。
上面画着的一幅幅画,都是梁韫庭。
不过是她没见过的,梁韫庭的样子。
西雾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格外留心梁韫庭的表情的。
各种情绪里,明明在暴怒边缘,却还要隐忍克制时的样子最性感。
西雾画了很多幅画,能画的不能画的,陆陆续续画满了一整本。
如果被梁韫庭知道,估计会吓晕吧。
翻开到一页新的,提笔,将刻在脑海里的五官拓印在纸上。
她喜欢梁韫庭,尽管他并不相信。
她也喜欢画梁韫庭,尽管纸上的他并不是真的。
西雾神情认真,一缕不安分的墨发掉在画本上也无暇顾及。
她就这样跪坐了半个多小时,一气呵成。
拿起来看了看,惟妙惟肖,只是少了几分神韵。
她举起本子,手指轻抚上去,停在他虎口上的小痣。
那个地方,她咬过。
伴随西雾成长的,除了对梁韫庭日积月累的感情,还有生长痛。
那时她几乎每个晚上都睡不着,膝盖和腿部传来的不适让她无法入眠。
梁韫庭会把她抱在怀里,让她坐在他腿上,轻轻拍她的背哄睡。
这招也不总奏效,有时候西雾被拍得烦了,会发脾气。
最闹腾的一次,对准男人的虎口咬上去,完全没收着力。
可梁韫庭没退,只皱了下眉,摸她的脸安慰,“这样会让你舒服一点吗?”
“我会陪着你,别怕。”
他的话平淡没有起伏,却真的能让西雾平静下来。
她那时刚成为孤儿不久,对一切誓言都嗤之以鼻。
“永远陪着我?”她眼神轻蔑戏谑。
梁韫庭弯了弯唇,缓慢而又郑重地点头,“永远。”
窗外淅淅沥沥,水滴拍打着窗户。
下雨了。
西雾合上本子,半个身子趴在阳台上往旁边看去。
紧挨着她房间的就是梁韫庭的卧室。
灯已经熄了,隐约透出一点光亮,应该是浴室传来的。
她撑着下巴,有一下没一下点着脸颊,闭上眼,尽情想象。
不得不承认,男人最懂男人。
贺凛则这招虽然没达到预期,但的确奏效。
西雾在阳台待了不知道多久,直到隔壁的灯光熄灭,窗帘合上,她才跟着上了床。
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。
估计是在窗边吹了太久的冷风。
她拿出手机,给贺凛则发消息。
西雾:[办法不错,还有没有别的?]
对面也没睡,很快回复。
贺凛则:[明天面聊。]
西雾打了个哈欠,打开消消乐玩了没一会儿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西雾整个人昏昏沉沉,头重脚轻,浑身酸痛无力,鼻子还堵了。
她不想起床,又难受得睡不着,干脆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。
临近中午,林管家见她一直没动静,过来敲门,西雾没理。
过了会儿,梁韫庭回来了。
林管家告诉他,“西雾小姐一整天没出过房门,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。”
梁韫庭脱下外套递给他,“不舒服?”
林管家点头。
梁韫庭停下去书房的脚步,说了句“知道了”,转向去了西雾房间。
敲门,依旧没人应。
“我进来了。”他推门进去,屋子里昏暗无光。
偏头,看见床上趴了个鼓起来的小山包。
他叫了一声,没得到答复,就坐在她床边。
“不舒服吗?”他温柔扒开被子,露出西雾的半张脸。
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,眼尾都烧红了,只看一眼,梁韫庭就深深皱眉。
抬手探了下,果然烫得厉害。
西雾迷迷糊糊的,又一直在被窝里闷着,此刻已然有几分不清醒。
梁韫庭喊来嘘徐生,“给姑姑打电话,西雾发烧了,请她来一趟。”
徐生刚退开,西雾动了两下,无意识钻进男人怀里,姿态亲昵依赖。
秀气的眉毛难受得皱成一团,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合,软绵绵喊他。
“梁韫庭,我疼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