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雾醒过来的时候,梁韫庭在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考琳·麦卡洛的荆棘鸟。
黑色的睡袍随意敞开,发尾湿漉漉的,浑身散发出她喜欢的沐浴露味道。
西雾顾不上难受,眼皮掀起条缝就开始欣赏。
梁韫庭生了副顶好的皮囊,精准长在她的审美上。
第一次见梁韫庭那年,是在她八岁的生日宴上。
因为不小心弄脏了鞋子,躲去角落不肯见人。
梁韫庭就是那时出现在她面前。
那时他还是个少年,不像现在这样心思深沉,却也表现出不符合他年纪的沉稳。
少年单膝匍匐在她脚边,捧起她的脚掌放在大腿上,用自己的手替她擦干净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西雾弯腰看,被风吹起的公主裙裙摆绕住他的西装裤。
黑与白,极致分明的碰撞。
她不知道梁韫庭那时在想什么,可那时小小的西雾就下定决心,她要梁韫庭给她擦一辈子鞋,只给她擦鞋。
西雾睁眼那刻,梁韫庭就注意到了,只是一直没有声张。
“想什么呢,这么出神?”
西雾这会儿脑子混乱,反应也慢。
听见他的话,愣了会儿,才慢慢把落在男人胸前的目光转移到他脸上。
“梁韫庭。”
她突然问,“那天你为什么能找到我?”
那天?梁韫庭脑筋稍微一转,大概猜到了她在问什么。
的确,那天温家上下都急疯了,到处也找不到这位小祖宗。
他手掌压上西雾的额头,惹得她眼皮颤了颤。
“我听见你在哭。”
西雾想睁眼,但被那只大手压着,动作不能随心。
他不喜欢宴会场合,也没见到温络明口中的小寿星,索然无味,便想离开。
路过一处小花园时,听见里面传来的啜泣声。
“你躲在玫瑰花丛里,白色的裙摆散在翠绿草地上,肩膀轻轻颤着,哭得让人心疼。”
梁韫庭当时在想,这么漂亮的女孩儿,不该躲在这里哭泣。
“只是这样?”西雾眼前一片黑,明明什么也看不见,也要扭过头看着他的方向问。
梁韫庭低眸,视线里,西雾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张着,不自觉伸出小舌舔了下唇瓣,留下晶莹的水光。
男人喉结快速滚动了下,无意识发出一声,“嗯。”
“嗯?”
梁韫庭收回视线,嗓音没由来得暗哑,“我在想,你哭起来很吵,所以不想让你哭。”
“梁韫庭!”
西雾强硬扒开他的手,怒目瞪着他,对上的却是男人薄红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了?”
男人轻咳了声,“估计是被你传染了。”
“传染?”西雾有点纳闷儿,不应该啊,她这病怎么来的自己最清楚了,着凉而已,也传染?
见小姑娘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脸上,梁韫庭调整了个姿势,把她捞起来,端起床头晾好的汤药。
“喝了。”
西雾拒绝得很快,“不要。”
梁韫庭皱眉,正色几分,“生病不吃药?”
西雾吸了下鼻子,嗓音很闷,带着些可爱的鼻音,“你喂我喝。”
“呵。”男人轻笑出声。
小姑娘贯会使唤他,而且越发得心应手了。
可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,甚至乐在其中。
“坐好。”他拿起一个抱枕放在她身后,让她可以坐得舒服些。
“张嘴。”
西雾乖乖张嘴,汤药刚碰到舌尖,苦得她舌尖儿都跟着发麻。
“是锦书姑姑来过吗?”西雾哭丧着脸问。
“怎么知道的?”
西雾说,“锦书姑姑每次开的药都苦的要人命了。”
梁韫庭被她逗笑,垂眸,吹了两下勺子里的药,喂到她嘴边。
“怎么就这么夸张了。”
西雾发誓绝对没有夸张,而且一口一口喝就是在反复处刑,可她又真的很想梁韫庭喂。
再苦也值了。
喂完药,梁韫庭提起,“明天老宅有家宴,你想不想去?”
西雾努努嘴,想到梁绍就觉得烦。
“不去。”
这样的回答也在梁韫庭的意料之内,他点点头,把药碗放回桌上,拿起干净的帕子给她擦嘴。
“不去就在家里养病,明天家宴结束我会尽快回来。”
西雾“哦”了声,想起什么,“我听周韵说海晴回京市了,梁绍还在撮合你们吗?”
梁韫庭没回答这个问题,只说,“明天她也会去。”
西雾立马改口,“那我也去。”
小家伙主意改的快,梁韫庭并不惊讶。
“你身体允许的话。”
“我已经没事了!”西雾极力想证明自己已经康复了,翻身跳下床,谁知道腿一软,直接跪在地上。
梁韫庭抬了下眉,不急不缓下床,绕到另一边,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回床上。
“你乖点。”
他说这话的样子有点无奈。
西雾撇撇嘴,挫败感油然而生。
梁韫庭的手机响起来,他把被子盖回到西雾身上,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,才去外面接电话。
药效慢慢爬上来,加上烧还没退干净,西雾又有点困了。
她强撑精神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似乎是梁绍打来的电话,梁韫庭说了句“不劳烦父亲费心,我自会处理好”,声音就越来越远了。
西雾打了个哈欠,拿起他留下的荆棘鸟看了会儿。
梁韫庭是很爱护书本的人,可这本书看起来有些旧了,像是反复品读了很多次。
不过上面的英语晦涩难懂,即使西雾在英国待了很多年也依旧吃力。
看了几行便不再看,随手放到一旁,翻了个身睡下。
全然忘记了今天还和贺凛则有约的事。
傍晚,西雾迷迷糊糊醒来,是被贺凛则的电话吵醒的。
她嘤咛一声,不想理会。
隐约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有事?”
“西雾在睡觉。”
“约会?她没和我提过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
挂断电话,男人替她整理了睡得凌乱的被子,轻拍她的背哄了一会儿。
西雾脸埋在被子里,无声弯了弯唇,安心睡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