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上午都没有急着出门。
秦霜说好要过来。
早餐后,简珩走到姜杉身侧,声音放低了些:“有件事得先跟你说一声。”
姜杉抬眼看他。
“你长得……有些像我妹妹。”他顿了顿,“一会儿我妈过来,若是问得细些,或是多看几眼,你别太在意。”
姜杉微微一怔,手指攥得有些发白:“你……还有个妹妹?”
简珩语气平静:“嗯,小时候抱错的。不过在我妈面前……尽量少聊她。”
“好,我明白。”
姜杉轻声应下,心底却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。
果然,在简家,“她”的名字与存在,是不可触及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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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时后,门铃响起,姜杉不自觉地直了直脊背。
秦霜在芳姨的陪同下走了进来。
她拎着两只礼袋走进来,身着浅灰色羊绒套装,妆容淡雅,举止间透着世家温养出的从容。
目光落向姜杉时,果然停顿了片刻,眼低掠过一丝怔忡。
“妈。”简珩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提袋。
“诶,”秦霜应着,视线却仍停在姜杉脸上,语气温和,“这就是珊珊吧?”
“是,妈。”姜杉微微颔首,笑容得体。
秦霜走近两步,细细端详着她的眉眼,唇边浮起一抹恍惚的浅笑:“真像……尤其是这双眼睛。”话出口,她才似回过神来,轻轻摇头,“瞧我,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。”
她没再追问,转而拉起姜杉的手,拍了拍:“好孩子,以后常来家里坐。小珩性子冷,你多担待些。”
“他对我很好。”姜杉轻声答。
秦霜笑意更深,转向简珩时,眼里含着欣慰:“你们好好相处,我就放心了。”
客厅里茶香袅袅,秦霜再未多问过往,只闲话家常。
又坐了一会儿,秦霜放下茶杯,温声道:“你们年轻人还要忙,我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她起身告辞,临别前又望了姜杉一眼,那目光深而静,却终究没再说什么。
姜杉先一步出门。
简珩本想送她,抬眼时她已经走远,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尽头。
姜杉走出小区,又行了一段路,才在街角找到共享单车。
扫码,解锁,她轻快地骑上车。
这里离梧桐巷的小铺不过五六公里,不算远,正好当作晨间锻炼。
车轮碾过林荫道,风拂过脸颊。
在一处红灯前,身旁缓缓停下一辆黑色宾利。
后车窗降下,露出简珩沉静的侧脸。
“上车吧,我送你。”
姜杉脚尖点地,扶稳车把,摇摇头笑道:“不用啦,很快就到。”
她不想麻烦他,更何况两人未必同路。
简珩没再勉强,视线望向车流渐密的前方路口:
“路上小心,前面车多。”
姜杉:“好”。
车子平稳提速,很快越过了那道骑着单车的纤影。
简珩抬眼。
目光落向后视镜——
镜中,女人正微微弓身踩着踏板,长发在风里扬起柔软的弧度。
杏色毛衣被风吹得贴紧腰线,清晰地勾勒出那一截不堪一握的腰线,仿佛他目光的力道;
裙摆轻扬,每一次翻飞都像一句无声的邀约。
女人骑得专注,脸颊因运动泛起淡红,嘴角似乎还带着未散的笑意。
车子驶入前方弯道,她的身影在镜中渐渐变小,却始终清晰,像一幅被框住的、流动的画。
他看了一会儿,直到路口转弯,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
才缓缓收回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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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梧桐巷,姜杉推开院门,木料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工人已开始作业,敲打声、切割声此起彼伏。
她穿过前厅,指尖抚过新换的菱花窗棂,日光被筛成细碎的光斑,落在地上摇曳生姿。
她停在东墙边,对工头比划:“这里,要嵌一道月亮门,门洞不必太圆,带些清瘦的弧度。”
又指向西侧:“那面墙刷成月白,留一处空墙,将来挂古琴。”
工头一一记下。
姜杉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,仰头看了许久。风过叶响,沙沙如低语。
片刻后,姜杉刚在图纸上标好琴台的位置,手机便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宋芙”二字。
她顿了顿,还是接起:“喂?”
宋芙的声音又脆又利,连招呼都省了:
“姜杉,你在京市吧?跟程家那位处得怎么样?奶奶可天天念叨呢。”
“还好。”
宋芙轻笑一声,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奶奶可给了你一千万呢,你别搞砸了。”她语气一转,带上几分理所应当的使唤劲儿,“对了,还有件事,你帮我留意个人,简珩,简氏那位。打听打听他有没有女朋友,平时喜欢去哪儿,爱吃什么……越细越好。”
姜杉握紧手机,声音却平静:“我为什么要帮你打听这些?”
宋芙嗤笑一声:“哟,现在翅膀硬了?小时候让你帮我写作业、背黑锅,你可没这么多废话。怎么,现在攀上程家,就敢不听话了?”
“我有我的事要忙。”
宋芙语调扬高:“忙?你能有什么事比这事要紧?我告诉你,奶奶最疼我,你要是不帮……”
姜杉打断她,语气依旧淡,却字字清晰:“我不帮。你想知道,自己打听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,随即传来宋芙气急的声音:“姜杉!你真以为自己是宋家大小姐了?别忘了你是谁带大的!等着,我迟早让你——”
姜杉按掉了通话。
院子里的敲打声还在继续,灰尘在光柱里浮沉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指尖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这个比她大一岁、名义上的“姐姐”,从小就把她当丫鬟使唤——代写作业、顶包挨骂、甚至各种场合替她挡酒。
来京市,姜杉多少存着一点远离她的念头。
如今隔着电话,那句“我不帮”说出口时,竟比想象中更轻松。
原来拒绝一个习惯了使唤你的人,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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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姜杉回到塔苑1号,推门便看见客厅中央立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。
简珩正弯腰检查证件,听见动静抬头:“回来了?”
“嗯,”姜杉放下包,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,“你要出门?”
“去港城,临时有个项目要谈。”他将护照收进内袋,拉上行李箱拉链,“大概一周。”
空气静了静。
姜杉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忽然问:“晚饭吃了吗?”
“还没,”简珩转过身,神色如常,“一会儿飞机上吃点就行。”
姜杉抿了抿唇,没说话,低头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一只浅蓝色的铁盒,递过去。
简珩没接,只是看着她。
“路过时买的曲奇,”她声音轻了些,“你带着,万一飞机餐不合胃口。”
他还是没动,目光软了下来,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。
“特意给我带的?”他问,声音低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