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姜杉忙完铺子里的事，到家比平日早些。
客厅安静得出奇，招财和元宝不见踪影。
她心头一紧，该不会又溜进那间“禁地”了吧？
放下背包，她快步走向简珩的卧室，门虚掩着，里头没开灯，只有窗外暮色渗入一片朦胧的灰蓝。
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形状，微微起伏。
果然在这儿。
姜杉又好气又好笑，轻手轻脚走过去，非得给这两个小家伙一点教训不可。
她屏住呼吸，伸手攥住被角，猛地一掀——
下一秒，她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被子里不是毛茸茸的狗，而是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简珩侧身躺着，上身赤裸，只在腰间穿着一条黑色四角裤。
冷白的皮肤在昏暗中像覆了一层釉光，肩背线条利落清晰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姜杉来不及收手，身体因惯性向前扑去，双手下意识撑在他枕侧。
他醒了。
睫毛颤动，睁开眼的瞬间，正好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。
四目相对，呼吸交错，空气骤然收紧。
简珩没动，只是静静看着她，眼神从初醒的惺忪，渐渐沉淀成深潭般的黑。
“这么着急？”他开口，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。
姜杉脸颊轰然烧透，想后退，手腕却被他忽然抬手握住。
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一颤。
他依旧躺着，目光自下而上地锁住她，声音慢而沉，“掀了被子就跑……不太礼貌吧，简太太？”
姜杉结结巴巴地开口：“对…对不起，…我…我这就给你盖上？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以为是被子下是招财和元宝……”
她声音越来越小，手腕还被他握着，热度透过皮肤直往心里钻。
简珩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却没松手，两人触感太清晰，姜杉呼吸都乱了。
姜杉心里懊恼，“前几天换了黑色床单，床上躺了人……所以我没看出来。”
简珩终于松开手，嗓音里含了一丝极淡的倦意，“是我的错，该提前告诉你。”
姜杉这才退开半步，稍稍稳住呼吸：“你……怎么回来了？不是说要一星期？”
“事情办得顺利，提前结束了。”简珩掀开被子下床，赤脚踩在地毯上，走向衣帽间，动作自然得仿佛方才那一幕不曾发生。
他拿起一件衬衫披上，一边系扣子一边抬眼看向她，“吓到你了？”
姜杉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，最后只轻声说：“没，回来就好。”
这话说出口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简珩系扣子的动作停了停，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，很淡地笑了笑。
他说，“嗯，是回来得正好。”
简珩话音落下，姜杉的脸颊又烫了，她慌忙移开视线：“不、不打扰你了，简先生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叫住她。
姜杉脚步一顿，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，她下意识想避开，男人已伸出手拂过她鬓边的发丝。
然后停下，收回手。
掌心躺着一片极小的、干枯的玫瑰花瓣碎片。
“沾在头发上了。”他声音很轻。
姜杉怔怔地看着那片碎瓣，大概是白天在铺子里整理装饰的干花落下的，竟一直没察觉。
“谢谢……”她声音微哑。
他没应声，只静静望着她，眼眸深得像夜。
姜杉再不敢停留，攥着裙摆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卧室。
-
晚餐时，简珩将一个素雅的纸袋推向姜杉。
“在港城老街看到的，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姜杉打开纸袋，里面是一套手工书签，深蓝底子上烧制着广式花砖纹样，边缘镶着细铜，古拙又精巧。
她拿起一片对着光细看，眼底漾开真实的欢喜：“好漂亮…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？”
简珩低头夹菜，“看你常看书，路过就顺手带了。”
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他放在心上，更没想过他出差还会给自己带礼物。
“谢谢。”她声音有些软。
简珩动作顿了顿，抬眼看她。
暖黄的灯光下，她垂眸的样子很静，指尖珍惜地摩挲着那片深蓝，像触碰什么易碎的梦。
“姜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晚已经对我说了两次谢谢。”他放下筷子，视线落在她脸上，不紧不慢，“我们之间，不必总这么客套。”
姜杉指尖微蜷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如果真想谢我，”他打断她，“或许可以换种方式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姜杉抬起眼，对上他深黑的眸子。
那里没有戏谑，只有一片沉静的、等待的深。
“比如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简珩靠回椅背，沉默片刻。
……
翌日清晨，两人用过早餐后都未急着出门。
姜杉在书房外犹豫片刻，轻轻敲了敲门：“简先生，你有空吗？我想请教你一点事。”
门内传来低沉的回应：“进。”
简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，正对着电脑屏幕。
见她进来，他对着麦克风道：“会议暂停半小时。”随即关了摄像头。
屏幕那端隐隐传来细微的骚动，简总竟会中途中断述职会，这简直是头一遭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转向姜杉，神色平和。
姜杉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：“这是我为‘菱香馆’拟的营销方案……想请你帮忙看看。”
简珩接过，目光快速扫过页面。他看得很快，眉头渐渐蹙起。
姜杉心头一紧：“是不是……不太行？”
“情怀很好，”他指尖轻点屏幕，“但营销逻辑太散了。目标客户是谁？引流渠道怎么布局？会员体系如何沉淀？”他抬眼看她，“你想做情怀，还是做生意？”
姜杉怔了怔：“都想……”
“那就得先理清骨架。”简珩将平板放到一旁，双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，“看这里。”
他新建了一份文档，条分缕析，框架清晰。
不过十分钟，一份全新的方案已具雏形——目标分层、渠道矩阵、内容节奏、转化路径，一目了然。
姜杉看得愣住：“这……这么快？”
她那份营销方案，可是熬了整整一个月才打磨出来的。
“问题本身不复杂，”简珩侧身，让她看清屏幕，“关键是抓住核心，你要卖的不是‘古琴’或‘茶’，而是一种‘可体验的中式美学时光’。所有营销，都得围绕这个展开。”
他指着其中一条：“比如这里，你可以联合本地高端酒店，推出‘菱香一日隐士’套餐，房费包含你这里的琴课、茶席、香道、汉服体验，借他们的渠道，触达你的客群。”
姜杉恍然大悟，却又生出新的疑问：“可是这样合作，酒店方为什么要同意……”
“因为他们缺内容，而你能提供溢价体验。”简珩语气平静，“谈判时，你可以让出部分利润，但要求对方提供客户数据反馈，这是长期价值。”
他转过椅子，面对她：“还有哪里不清楚？”
姜杉凑近了些，指着另一处：“那这个联名部分……”
简珩微微倾身：“这里要分三步走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