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川市机场。
人潮涌动。
“商先生,你出差不跟老婆报备吗?”
程令姚提着行李箱跟在男人身后,嘀嘀咕咕的声音与滚轮交织。
“你是不是还没商太太的联系方式啊?”
前面男人脚步一停,似是对她话多的不满。
她灵敏又迅速的刹车,避免撞上。
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。
对于他三不五时的忽略不愿意回答的问题,程令姚早习以为常。
她看着机场外来来往往匆匆擦肩的人群。
谁也不知道他们奔赴的是喜或者悲,是旅途或前途。
如人饮水冷暖自知,她向来清楚这个道理。
她应该做一个漠然的角色,与那些人一样。
程令姚扯唇。
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。
“你是不是和外面的人一样,觉得商太太是个用尽手段心机,她对你很主动吧?至少在你看来应该是的。”
商靳北只是瞥了她一眼。
不像是警告她住嘴,倒像是希望她继续说下去。
她自顾自的继续:“可她为什么没有主动来加你好友,是没有想到,也没碰上需要联系你的机会吗?”
一个总是会朝着喜欢的人贴近的人,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呢。
要知道,她想要得到一个商靳北的联系方式,太容易了。
家里的玲姨,商家老爷子,甚至还有她,都可以问。
她们都不会拒绝她。
她想。
姜慢说不定还知道商靳北的联系方式。
总会期待喜欢的人给自己回应的。
广播响起。
程令姚看着手中的登机牌。
做最后一次提醒。
“快登机了,要不要给商太太发个消息,你不说,她会担心的。”
通往飞机的廊桥很长。
商靳北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他通体哑黑的手机。
他平时并不爱看手机,多数时候只在有了动静之后,才会从口袋里摸出来。
这会儿捏着手机的骨节泛白,接连两次举起又放下。
程令姚注意到他的动作。
明显已经动摇了。
但是二十多年来的习惯使然。
他大概还低不下他那颗高高在上的头颅。
飞机提醒关机的广播第一次响起时。
程令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跳进来的一条消息。
又猛地抬头,看向边上的男人。
商靳北皱眉,对她忍耐到极限的样子:“你要是不想去,就滚下去。”
程令姚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,摇头晃脑,眼睛眯着月牙状。
“去啊,当然去,怎么不去,我最喜欢跟着商先生一去出差了,可太有意思了。”
商靳北嫌恶的瞥过脸,如同身边坐着的是一个他避之不及的精神疾病患者。
程令姚浑不在意,翘着嘴角斜睨男人一眼。
迅速的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,随即便跟着广播开了飞行模式。
余光中似闪过一道不明显的光。
在程令姚笑容收回的前一刻一闪而逝。
她警惕的皱眉朝四处张望。
这商务舱人人不是忙着休息就是忙着办公,似乎没有人有空对着哪里拍照。
-
玲姨从外面回来。
姜慢拖着一个行李箱从电梯内出来。
她一惊。
想起刚刚在商超遇到其他几个在别家做家政阿姨的朋友。
说起三个月前那场让姜慢丢尽脸面的独角戏婚礼。
说这婚姻是姜家死皮赖脸求来的,这段婚姻怕是早晚要断。
这三个月姜慢一直都乖巧的待在溪山樾府,仿佛婚礼那天发生的事根本不在乎一样,照常生活。
直到商靳北回来。
没有商老爷子担心的事发生,商靳北只要回来睡,便是留宿主卧。
还以为两人至少不互相讨厌,感情能培养起来。
先是姜慢带着伤从老宅回来。
又是没待两天便又出去出差。
再能忍,也会有些脾性。
不会是……
“太太您是要去哪儿?”她有些焦急的问。
“啊,我就是有事要出去一趟,大概一个星期就回来了。”
见她表情不似在撒谎,玲姨放下心来。
还好不是离家出走。
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了。
“啊,那这些菜…”
“您要是不介意的话,就带回去吧,别浪费了。”
怎么会介意。
玲姨放下手中东西,去帮姜慢提行李。
“我帮你喊司机过来送你去机场吧。”
“不用啦,我自己叫了车,一会儿就出发了,不麻烦。”
玲姨和司机都是商家的人,听的都是商家的话,可她还不想让他知道。
“这…”
“没关系,我先走了,你最近也好好休息,照顾我辛苦了。”
玲姨看的心酸,摇了摇头。
她拿钱办事,东家钱多事少有什么可辛苦的。
姜慢低头换着鞋。
三个多小时后。
飞机落地刚好下午五点整。
姜慢站在大到看不到边的机场内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却是第一次一个人奔赴一个陌生的城市。
婚礼前一个月,跟着连凤真从苏城来到云川,也是坐着十几个小时的动车才到。
从前宋霁岚无数次跟她画过饼,想要出来陪她到处旅游散心。
只是她工作使然,注定没有办法拥有太过自由的支配时间。
她以为她自己不敢一个人尝试没有做过的事,事实证明,不过只是没有推着她走的动力而已。
跟着指示牌转了好几圈,才找到出口的方向。
姜慢腰上的伤显然是没好多少。
这一路过来,又是提行李,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伤处,又是长时间坐着不舒服的经济舱,不能随意调整姿势。
所以动作看上去已经有些吃力,脸色微微发白。
“在这。”程令姚快步上前,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,见她穿的单薄,忙把手中一件打眼的红色羽绒服递给她。
“这边冷,冻到了吧?”
姜慢裹着羽绒服,身体逐渐回温:“你怎么会过来?”
她是总秘,收商靳北的工资吃商靳北的,当然什么事都要跟他汇报。
该不会是商靳北安排过来接她的吧。
姜慢有些懊恼,明明司机那边她考虑到了,怎么就忘了程令姚了。
可是想知道商靳北在哪,又只能找程令姚。
程令姚搂住她的肩膀,看出她的脸上纠结的神色。
姑娘身形娇小,穿着她的衣服显得空荡荡的,真是惹人怜。
“他下午有应酬,不用我跟着,我正好没事做,发你消息没回,就猜你肯定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,怕你不认路,就索性过来看看。”
她带着姑娘上了自己的车。
车上暖和,姜慢把衣服脱了下来。
程令姚看她一眼。
“我把你送去他那个房间?”
她是总秘,有门卡并不奇怪。
姜慢摇头。
“给我开间房吧。”
程令姚露出‘这还差不多’的表情,像是看恋爱脑的好友总算长出半个理智脑子一样欣慰。
“也是,虽然要给他惊喜,不过也不能太惯着他,不然他就该飘到天上去了。”
姜慢弯唇,其实她觉得程令姚人真的挺好的。
不管商靳北是不是因为喜欢她把她留在身边。
至少,她没做过什么让自己误会的事。
忍不住便多问了一句:“你和他认识多久了?”
程令姚开着车,下班高峰期,车流人挤,她心思全在行车安全上。
“十多年吧,高一同班,不过我是关系户,他是真有本事,你知道的,一般这样的两个人,一开始都是敌对关系,一来二去,不打不相识嘛。”
她顺口便随意说了句别人问起时经常给出的答案。
事实也是如此。
商靳北上的是云川市最顶尖的私人学校。
高一就能和商靳北同一班,程令姚家庭条件不会差,自身能力更不会差。
所以,她大可以做很多她想做的事。
可为什么会来商靳北的身边做总秘?
她心里只有一个答案,可又觉得不够没什么说服力。
到了酒店,程令姚非要帮她在商靳北的对面开一间总统套房。
姜慢拒绝不了,只好接受着酒店对贵客的专属服务。
被簇拥着上了楼。
最后是一个穿着制服,年轻清秀的男人留下。
“姜小姐,我是您的专属管家,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。”
姜慢不太自然的应了声:“好,你…你先回去吧,我想休息一会儿。”
待一切清净,姜从行李箱找出一罐药膏,走到浴室里,自己掀开衣摆上药。
这么一大块淤青,好起来很慢,是四肢动起来就会牵扯到的地方。
来之前很冲动,来之后她又生出阵阵迷茫。
套房很大,姜慢换了身衣服,往身上紧紧的裹了条毯子。
没一会儿就在沙发上睡了过去。
任何声音都传不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