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2:32:59

晨光熹微,太医院内药香袅袅。陆明远站在药柜前,手中捏着一小撮附子粉末,眉头紧锁。昨夜坤宁宫那一幕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,沈青君苍白的面容,慕容婉故作无辜的神情,还有萧景琰那双洞若观火却选择视而不见的眼睛。

“陆医官。”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陆明远转身,见苏月薇站在院中。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,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,与那些珠翠满头的妃嫔截然不同。

“苏婕妤。”陆明远躬身行礼。

苏月薇快步走近,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昨夜坤宁宫出事了?皇后娘娘可还安好?”

陆明远谨慎地环顾四周,见并无旁人,才低声道:“娘娘无碍,只是”

“只是有人按捺不住了,对不对?”苏月薇冷笑一声,“我今早去给太后请安,碰见慕容婉从慈宁宫出来,眼角还带着泪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”

陆明远将手中的附子粉末小心包好,收入袖中:“此事尚未有定论,婕妤慎言。”

“定论?”苏月薇挑眉,“这后宫之中,何曾有过真正的定论?不过是看谁演得逼真,谁权势更大罢了。”

正说着,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几个太监快步走进来,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。

“陆医官,皇上有请。”李德全面无表情地说道,“太医院所有当值医官,即刻前往养心殿。”

陆明远与苏月薇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
养心殿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萧景琰端坐在龙椅上,面色阴沉。沈青君坐在他下首,依旧是一副虚弱模样,但眼神清明。慕容婉跪在殿中,泪眼盈盈,我见犹怜。

太医院院使刘太医战战兢兢地跪在慕容婉身侧,额上冷汗涔涔。

“刘太医,”萧景琰缓缓开口,“贵妃说,那汤药的方子是你开的?”

刘太医叩头道:“回皇上,方子确实是微臣所开,但只是寻常的安神补气方,绝无附子这味药啊!”

慕容婉抬起头,泪珠顺着脸颊滑落:“皇上明鉴,臣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谋害皇后娘娘啊!定是太医院抓药时出了差错,或是...或是有人蓄意陷害臣妾!”

她说着,意有所指地瞥了沈青君一眼。

沈青君垂眸不语,手中帕子轻轻擦拭着嘴角。

萧景琰看向陆明远:“陆医官,你说汤药中有附子粉末,可有实证?”

陆明远上前一步,从袖中取出那个纸包:“回皇上,这是微臣从皇后娘娘吐出的汤药中提取的附子粉末。附子与茉莉香气相冲,若同时接触,会使人心悸胸闷。昨夜娘娘症状,正与此吻合。”

“荒唐!”慕容婉突然提高声音,“仅凭这些粉末,就能断定是臣妾下毒吗?说不定是有人事后添加,故意陷害臣妾!”

刘太医也连忙附和:“是啊皇上,太医院每日进出药材众多,难免有疏漏。或许是药童抓药时不小心混入了附子粉末,也可能是”

“也可能是什么?”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。

众人转头,只见苏月薇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口,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
“苏婕妤?”萧景琰微微蹙眉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苏月薇走进殿内,先行礼请安,而后起身道:“臣妾听闻太医院正在查案,想起一事,特来禀报皇上。”

她举起手中的账册:“这是太医院近三个月的药材出入记录。臣妾闲来无事时,常来太医院借阅医书,与几位医官都相熟。昨日傍晚,臣妾恰好看见慕容贵妃身边的宫女彩云,鬼鬼祟祟地从药库方向出来。”

慕容婉脸色骤变:“苏婕妤休要血口喷人!”

苏月薇不理会她,继续道:“臣妾当时觉得奇怪,便去查了昨日的药材记录。发现昨日下午,药库中确实少了一钱附子。记录上写的是刘太医取用,但臣妾问过药童,刘太医昨日告假,根本不曾来过太医院。”

刘太医顿时面如土色:“这...这”

萧景琰的目光冷冷扫过刘太医:“刘太医,你作何解释?”

“皇上恕罪!”刘太医连连叩头,“是...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彩云姑娘,前日来找微臣,说要取些附子治疗贵妃娘娘的旧疾。微臣本不肯,但彩云姑娘说...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,微臣不敢违抗啊!”

慕容婉猛地站起身:“胡说!本宫从未让彩云去取什么附子!定是你与苏月薇串通好了陷害本宫!”

“串通?”苏月薇冷笑一声,“贵妃娘娘可知,昨日彩云去药库时,不仅取了附子,还顺手偷拿了几味珍稀药材?其中有一味雪山灵芝,可是贡品,太医院都有严格记录的。”

她翻开账册,指着一处记录:“皇上请看,这里明确记着,雪山灵芝少了一株。而臣妾今早派人去长春宫悄悄查过,在彩云的枕头下,找到了这株灵芝。”

“你竟敢搜查本宫的寝宫!”慕容婉气得浑身发抖。

苏月薇坦然道:“臣妾不敢。只是今早去给贵妃娘娘请安时,恰好看彩云鬼鬼祟祟地藏东西,出于关心,才让人留意了一下。若贵妃娘娘觉得臣妾冒犯,臣妾甘愿受罚。”

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点明了证据来源,又撇清了自己擅自搜查的嫌疑。

萧景琰沉默片刻,目光在殿中几人身上扫过。

沈青君依旧安静地坐着,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。但陆明远注意到,她手中的帕子已经攥得发紧。

“彩云现在何处?”萧景琰问道。

李德全躬身道:“已经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
“带进来。”

彩云被两个太监押着进来,一见到殿内情形,立刻瘫软在地。

“彩云,”萧景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“朕问你,昨日你是否去太医院取了附子?”

彩云颤抖着看向慕容婉,见对方面色铁青,连忙叩头:“皇上恕罪!是...是奴婢自己去取的附子,与贵妃娘娘无关!奴婢...奴婢是想用附子来治疗自己的头痛之症。”

“哦?”苏月薇挑眉,“治疗头痛需要用一钱附子?而且还要偷拿雪山灵芝?彩云姑娘,你这头痛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吧?”

彩云语塞,脸色惨白。

慕容婉突然跪下,泪如雨下:“皇上,是臣妾管教无方,竟让身边宫女做出这等事来。臣妾愿受任何责罚,只求皇上明鉴,臣妾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啊!”

萧景琰看着跪在地上的慕容婉,眼神复杂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贵妃御下不严,禁足一月,罚俸半年。彩云杖毙,以儆效尤。”

慕容婉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皇上!”

“至于刘太医,”萧景琰继续道,“玩忽职守,革去太医院院使之职,贬为庶民。”

刘太医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
萧景琰又看向陆明远和苏月薇:“陆医官明察秋毫,升任太医院院使。苏婕妤心细如发,赐东海明珠一串,锦缎十匹。”
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沈青君身上,语气柔和了些:“皇后受惊了,回去好生休养。朕晚些时候再去看你。”

沈青君起身行礼:“臣妾谢皇上主持公道。”

一场风波,看似尘埃落定。

众人退出养心殿时,慕容婉在经过沈青君身边时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姐姐好手段,妹妹受教了。”

沈青君微微一笑,同样低声道:“妹妹过奖了。只是妹妹日后若要赠药,还是先请教太医为妙。”

慕容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,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
苏月薇走到沈青君身边,轻声道:“娘娘,今日之事,恐怕不会就此了结。”

沈青君望着慕容婉远去的背影,目光深远:“本宫知道。”

陆明远站在不远处,看着沈青君沉静的侧脸,心中莫名一紧。他看得出,今日这场对峙,表面上是沈青君赢了,但实际上,萧景琰保下了慕容婉,只是轻描淡写地禁足了事。

在这深宫之中,真相永远敌不过权势平衡。

“陆医官。”沈青君忽然转头看他,“今日多谢你了。”

陆明远躬身道:“此乃微臣分内之事。”

沈青君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有淡淡的疲惫:“本宫有些乏了,先回宫了。”
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陆明远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药包。那里除了附子粉末,还有他今早特意配制的一些安神药材。

他知道,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愿意成为她在这深宫中的一味良药,治愈她身心的创伤。

苏月薇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后宫,从来都不是论对错的地方。”

陆明远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但总要有人坚持对错。”

苏月薇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随即又化为担忧:“只怕这条路,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艰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