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坤宁宫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青君端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开着尚食局的账册,手中的朱笔不时圈点勾画。
“娘娘,”云袖轻手轻脚地进来,“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来了,说是有要事禀报。”
沈青君放下笔,整了整衣袖:“请进来。”
李公公躬身而入,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绸缎:“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。皇上口谕,三日后往西山春猎,请娘娘早做准备。”
沈青君接过绸缎,展开细看。这是春猎的章程,随行人员名单尚未确定。
“有劳公公跑这一趟。”她微微一笑,“不知这次春猎,皇上可曾提及随行妃嫔的人选?”
李公公恭敬回道:“皇上尚未明示,只说让娘娘酌情安排。”
沈青君点点头,示意云袖打赏。待李公公退下,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绸缎上的龙纹。
春猎,这是她入宫后第一次大型宫廷活动,也是展现皇后威仪、巩固地位的绝佳机会。
“云袖,去请苏婕妤过来。”
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苏月薇就风风火火地来了。
“娘娘找我?”她行了个礼,目光落在书案的春猎章程上,“是为了春猎的事?”
沈青君将章程推到她面前:“皇上三日后要去西山春猎,随行名单还未定。”
苏月薇眼睛一亮:“这可是个好机会!娘娘一定要随行。西山猎场风景极好,还能在皇上面前展现骑射功夫。”
“本宫正有此意。”沈青君沉吟道,“只是慕容婉那边...”
话音未落,殿外就传来一阵喧哗。一个小宫女匆匆进来禀报:“娘娘,慕容贵妃往养心殿去了,说是要亲自向皇上请旨随行春猎。”
苏月薇冷哼一声:“她倒是消息灵通。”
沈青君却不意外:“她父亲是太傅,朝中眼线众多,得知春猎的消息不足为奇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月薇有些着急,“若是让她抢先请了旨。”
“无妨。”沈青君从容起身,“本宫正好要去向皇上禀报尚食局整顿的进展,顺便提一提春猎的事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,云袖立即上前为她整理发髻。沈青君却摆手:“不必繁琐,简单些就好。”
她选了一身淡青色宫装,发间只簪了一支点翠凤钗,既不失皇后威仪,又显得干练利落。
“月薇,你随我同去。”
养心殿外,慕容婉的轿辇果然停在那里。沈青君与苏月薇对视一眼,稳步走入殿内。
慕容婉正站在御案前,一身绯色宫装艳丽夺目。见沈青君进来,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。
“皇后娘娘也来了?”她语气娇柔,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。
萧景琰坐在御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印。见沈青君进来,他抬眼看了看,目光在她简素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皇后来得正好,朕正与贵妃商议春猎之事。”
沈青君行礼后起身,语气平和:“臣妾正是为此事而来。尚食局整顿已初见成效,正好借春猎之机检验成果。”
慕容婉立即接话:“皇上,臣妾自幼习舞,骑术尚可,愿随侍春猎,为皇上助兴。”
萧景琰不置可否,看向沈青君:“皇后以为如何?”
沈青君微微一笑:“贵妃妹妹有心了。不过春猎非同小可,随行之人需通晓骑射,方能应对突发状况。”
她转向萧景琰,语气郑重:“臣妾虽不才,但自幼随父兄习武,骑射尚可。愿随皇上春猎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慕容婉脸色微变:“皇后娘娘身份尊贵,何必亲涉险地?这些事交给臣妾等便是。”
“贵妃此言差矣。”沈青君从容应对,“正因本宫是皇后,才更该以身作则,展现我朝女子不让须眉的风采。”
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:“皇后会骑射?”
“不敢说精通,但能驭马张弓。”沈青君谦逊道,“若皇上不弃,臣妾愿现场演示。”
“好!”萧景琰站起身,“朕倒要看看皇后的本事。移驾校场!”
校场上,初夏的风掠过草地,带来青草的清香。宫人们早已准备好马匹和弓箭,肃立两旁。
慕容婉站在萧景琰身侧,唇角带着不屑的笑意。她不信这个看似柔弱的皇后真有什么过人本领。
沈青君换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,长发高高束起,更显得脖颈修长,身姿挺拔。她先试了试弓弦,又检查了马鞍,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自然。
“皇上,”她翻身上马,动作流畅优美,“臣妾献丑了。”
说罢,她一夹马腹,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。沈青君伏在马背上,身姿与马匹融为一体,在校场上绕行一周后,突然张弓搭箭。
“嗖”的一声,羽箭破空而出,正中百步外的靶心。
校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。慕容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沈青君却不停止,策马奔向另一个靶场。这里设置的是一排移动靶,难度更大。她连续张弓,三箭连发,箭箭命中。
萧景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,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。
最后,沈青君策马回到御前,利落地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臣妾演示完毕,请皇上指教。”
萧景琰上前亲手扶起她:“皇后果然让朕惊喜。这手骑射功夫,便是许多将领也未必及得上。”
“皇上过奖了。”沈青君微微喘息,脸颊因运动泛起红晕,更添几分英气,“臣妾这点微末技艺,不过是幼时顽皮,跟着父兄学了点皮毛。”
慕容婉强笑着上前:“皇后娘娘果然身手不凡。只是春猎辛苦,娘娘凤体贵重,何必亲自涉险?”
沈青君转头看她,目光平静:“贵妃妹妹多虑了。皇上日理万机尚不辞辛苦,本宫身为皇后,更该尽心侍奉。”
萧景琰沉吟片刻,终于开口:“皇后既有此心,朕准了。三日后春猎,皇后随行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沈青君行礼,眼角余光瞥见慕容婉攥紧的拳头。
“贵妃也一同去吧。”萧景琰又道,“人多热闹些。”
慕容婉这才露出笑容:“臣妾遵旨。”
回坤宁宫的路上,苏月薇兴奋不已:“娘娘刚才真是威风!看慕容婉那张脸,都快气绿了!”
沈青君却不见喜色,反而微微蹙眉:“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春猎场上,定会再生事端。”
“娘娘放心,我会多加留意。”苏月薇郑重道。
回到坤宁宫,沈青君立即召来云袖:“去查查这次春猎,慕容家可有人随行?特别是负责御马和马具的人。”
她又对苏月薇道:“你父亲在军中旧部多,想办法打听一下西山猎场的情况,特别是往年可曾出过什么意外。”
苏月薇点头: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傍晚时分,消息陆续传回。
云袖禀报:“娘娘,这次春猎,慕容贵妃的堂兄慕容翔任羽林卫中郎将,负责护卫事宜。另外,尚乘局有个典厩官是慕容家的远亲。”
苏月薇也带来了消息:“我问过了,西山猎场五年前曾出过事,先帝在位时,有匹御马突然发狂,险些伤及宗室子弟。当时负责马匹的,正是慕容家举荐的人。”
沈青君站在窗前,望着渐沉的夕阳,面色凝重。
“娘娘在担心什么?”云袖轻声问。
“慕容婉今日吃了亏,必会想办法找回来。”沈青君缓缓道,“春猎场上,马匹是最容易出问题的。”
她转身吩咐:“云袖,去把本宫那套银丝软甲找出来。月薇,你想办法弄一些镇静安神的药材,以防万一。”
“娘娘是怕”苏月薇神色一紧。
“有备无患。”沈青君目光坚定,“本宫既然决定要去,就要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夜深了,坤宁宫的灯火却久久未熄。沈青君仔细检查着每一件要带的物品,从骑射服到随身药物,无一遗漏。
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。沈青君警觉地抬头,只见一只信鸽落在窗棂上,脚上系着一个小小的竹筒。
她取下竹筒,展开里面的纸条。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“御马有异,小心。”
没有落款,但沈青君认得这字迹,是陆明远。
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御马有异。”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看来,这次春猎注定不会平静了。
她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封密信,然后唤来云袖:“明日一早,设法将这封信送到苏老将军府上。”
云袖接过密信,小心收好:“娘娘放心。”
沈青君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。
慕容婉,既然你执意要斗,本宫奉陪到底。
就看这春猎场上,究竟谁能笑到最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