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草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。萧景琰一身玄色骑射装,端坐于骏马之上,英姿勃发。沈青君紧随其后,淡青色的骑射服衬得她身姿挺拔,发间只簪了一支点翠凤钗,既不失威仪,又便于行动。
慕容婉骑着匹枣红马,刻意贴近皇帝身侧,绯色骑装艳丽夺目。她今日特意描了精致的妆容,眼波流转间尽显妩媚。
“皇上,”她柔声开口,“听闻西山有白狐出没,若能猎得,以狐皮为皇上制一件大氅,定是极好的。”
萧景琰目光扫过猎场,淡淡道:“白狐灵性,不易得之。”
沈青君安静地跟在后方,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四周。出发前陆明远那封密信上的四个字“御马有异”,始终萦绕在她心头。她特意检查过自己的坐骑,那是一匹温顺的白马,并无异常。但慕容婉既然动了手脚,目标绝不会仅仅是她。
狩猎的号角响起,众人策马入林。沈青君刻意放缓速度,与皇帝保持着一个既能及时反应又不显突兀的距离。苏月薇跟在她身侧,低声道:“娘娘,我已让人盯着慕容翔,他今日负责护卫皇上左右。”
林中猎物颇丰,萧景琰箭无虚发,不多时便猎得几只野兔。慕容婉娇笑着奉承:“皇上好箭法!”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异响传来。沈青君耳尖微动,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,来自慕容婉的方向。她不动声色地观察,只见慕容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细长的银针,正借着整理缰绳的动作,悄悄刺向萧景琰坐骑的后臀。
“皇上小心!”沈青君厉声喝道,同时已策马上前。
然而还是晚了一步。那匹黑色的御马长嘶一声,前蹄扬起,发疯般向前冲去。萧景琰猝不及防,险些被甩下马背,全靠精湛的骑术死死拉住缰绳。
“护驾!护驾!”随行的侍卫顿时乱作一团。
慕容婉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:“皇上!快救皇上啊!”
沈青君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,白马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她伏低身子,目光紧锁前方那匹失控的骏马。
“皇上,稳住缰绳!”她高声喊道,同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,却不是射向御马,而是射向路旁一棵树。羽箭带着一根细绳飞过树干,她巧妙地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马鞍上,制造出一个简易的绊马索。
这个举动极其危险,若控制不当,两匹马都可能摔倒。但沈青君顾不了那么多,她必须在御马冲下前方陡坡前拦住它。
“青君,不可!”萧景琰看到她这冒险的举动,厉声制止。
沈青君却恍若未闻,计算着两马之间的距离。三丈、两丈、一丈...就在御马即将撞上绳索的瞬间,她猛地一拉缰绳,白马灵性地侧身一转,绳索恰到好处地绊住御马前蹄。
轰然一声巨响,御马向前跪倒,萧景琰顺势滚落在地。几乎同时,沈青君已飞身下马,扑到皇帝身前。
失控的御马挣扎着站起,前蹄乱踢。一块尖锐的石片飞溅而起,直冲萧景琰面门。沈青君想也不想地转身用后背挡住,石片划破她的披风,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皇上没事吧?”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,急忙查看萧景琰的情况。
萧景琰在她搀扶下站起身,龙袍上沾了些草屑,但并未受伤。他的目光落在沈青君染血的披风和手臂上,瞳孔微缩。
这时侍卫们终于赶到,制住了仍在躁动的御马。慕容婉也急匆匆赶来,脸上挂着虚假的关切:“皇上受惊了!都是臣妾不好,没能及时护驾。”
萧景琰冷冷扫她一眼,没有接话,而是转向沈青君:“伤得如何?”
“皮外伤,不碍事。”沈青君淡淡一笑,暗中却给苏月薇使了个眼色。
苏月薇会意,上前检查御马,很快在后臀处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。她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拭了那个位置,将证据保留下来。
“皇上,”沈青君轻声提醒,“御马突然发狂,恐非偶然。”
萧景琰眼神一凛,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环视四周,目光在每一个随行人员脸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慕容婉瞬间苍白的脸上。
“查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狩猎被迫中止。回到行宫后,萧景琰立即召来了太医为沈青君诊治。伤口不深,但血流得不少,染红了半幅衣袖。
“皇后今日救驾有功。”萧景琰站在床前,看着太医为她包扎,“想要什么赏赐?”
沈青君抬头,对上他深邃的目光。这一刻,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同于往日的情绪,那是真实的关切,而非帝王对臣子的例行公事。
“臣妾份内之事,不敢求赏。”她谦逊地垂下眼帘,“只是御马受惊一事,还请皇上务必严查。”
萧景琰在她床边坐下,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宫人都吃了一惊。帝王亲自探视已是殊荣,这般亲近更是前所未有。
“朕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他声音低沉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这时,李公公进来禀报:“皇上,慕容大将军求见,说是为今日护卫不力请罪。”
沈青君心中冷笑,慕容家反应倒是快,这是要抢先一步弃车保帅了。
萧景琰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关窍,他站起身,恢复了一贯的威严:“告诉他,朕稍后会召见他。”
待皇帝离开后,苏月薇才悄悄进来:“娘娘,证据已经拿到了。针上有剧毒,若不是及时制止,那马跑不了多久就会毒发倒地,届时皇上”
沈青君抚着包扎好的伤口,眼神冰冷:“她这是要一石二鸟。既能让皇上遇险,又能嫁祸于我,毕竟今日是我坚持要随行的。”
“好毒的心肠!”苏月薇愤愤道,“我们这就去告诉皇上!”
“不急。”沈青君摇头,“光有这根针还不够。慕容婉既然敢这么做,必定已经找好了替罪羊。我们要等她自露马脚。”
正如沈青君所料,傍晚时分就传来消息:一个负责照料御马的小太监“畏罪自尽”了,留下遗书称是不慎让御马食用了有毒的草料。
慕容婉哭得梨花带雨地向皇上请罪,说自己御下不严,请求处罚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沈青君听着云袖的汇报,嘴角泛起冷笑。
“娘娘,我们就这样算了吗?”云袖不甘心地问。
“算了?”沈青君轻轻抚过手臂上的伤,“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她走到窗前,望着西山最后一抹晚霞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狩猎场上见真章。慕容婉,这一局,你输定了。”
夜色渐深,行宫内灯火通明。沈青君正准备就寝,忽听外面传来通报:“皇上驾到!”
她匆忙披上外衣迎接,只见萧景琰独自一人走来,手中还拿着一个白玉瓷瓶。
“这是西域进贡的金疮药,疗效极好。”他将瓷瓶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她包扎的手臂上,“还疼吗?”
这一刻,他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帝王,而像是一个关心妻子的普通夫君。
沈青君有一瞬间的恍惚,但很快清醒过来。她提醒自己:帝王的温柔,往往是最致命的陷阱。
“谢皇上关心,已无大碍。”她恭敬地回答。
萧景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,忽然问道:“今日为何不惜冒险救朕?”
沈青君抬头,对上他探究的目光,坦然道:“臣妾是皇后,护驾是职责所在。”
“只是职责?”他追问,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。
沈青君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也是本心。”
这四个字,让萧景琰的眼神微微一动。他伸手,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,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说完这句,他转身离去。
沈青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知道,今夜之后,很多事情都将不同了。
而在行宫的另一端,慕容婉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。
“沈青君...你等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