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君早早起身,手臂上的伤经过一夜休养已不再疼痛,只是绷带下还隐隐传来药膏的清凉感。她想起昨夜月下的一幕,萧景琰亲手为她包扎伤口时的专注神情,还有那声低沉的“景琰”
“娘娘,”云袖端着铜盆进来,见她望着窗外出神,轻声提醒,“该梳洗了,一会儿还要去向太后请安。”
沈青君收回思绪,点了点头。昨夜那份难得的温情,终究是要回到现实中的。
梳妆时,她特意选了件藕荷色宫装,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,简约而不失庄重。正要出门,苏月薇匆匆赶来,附在她耳边低语:
“慕容婉那边闹了一夜,今早她的贴身宫女碧珠偷偷去了太后的寝宫。”
沈青君眸光微闪:“知道了。”
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在行宫西侧,沈青君到时,几位低位嫔妃已经候在殿外。见她来了,纷纷行礼问安,目光却都不自觉地往她手臂上瞟,昨日猎场救驾的事,早已传遍了行宫。
“皇后娘娘伤势可好些了?”王美人关切地问。
“无碍,劳妹妹挂心。”沈青君温声应答,目光扫过众人,“婉妃还没到?”
话音刚落,就见慕容婉带着两个宫女姗姗来迟。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,一身绛红色宫装绣着金线牡丹,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在晨光中闪着刺目的光。
“臣妾来迟了,还请皇后娘娘恕罪。”慕容婉福了福身,声音娇柔,目光却在触及沈青君简约的装扮时闪过一丝不屑。
沈青君淡淡一笑:“婉妃今日这身打扮,倒是鲜艳。”
慕容婉扬起下巴:“皇上昨日赏了臣妾一匹云锦,说是江南新贡的,臣妾不敢辜负圣恩。”
这话明显是在挑衅。沈青君却不接茬,只转身对众人道:“时辰差不多了,进去吧。”
太后已经端坐在殿中,见众人进来,目光在慕容婉身上停留了一瞬,微微蹙眉。
例行问安后,太后照例留沈青君说话。慕容婉本要告退,太后却道:“婉妃也留下吧,哀家有事要问。”
宫人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,殿内只剩下三人。太后抿了口茶,缓缓开口:
“听说昨日猎场上,皇后英勇救驾,还得了皇上赏赐?”
沈青君垂眸:“臣妾不敢当英勇二字,只是情急之下护驾心切。”
“哦?”太后挑眉,“可哀家怎么听说,那马匹受惊是因为被人刺伤?”
慕容婉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,茶水险些洒出。
沈青君神色不变:“此事皇上已经派人彻查,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。”
太后冷哼一声,转向慕容婉:“婉妃,你兄长在御马监当差,可知此事?”
慕容婉忙放下茶盏,跪倒在地:“太后明鉴,臣妾兄长一向恪尽职守,定是有人陷害!”
“是不是陷害,查了才知道。”太后语气冷淡,“倒是你,昨日在猎场上,为何偏偏选了那匹马?”
慕容婉脸色一白:“臣妾…臣妾只是觉得那匹马看起来温顺。”
“温顺?”太后重重放下茶盏,“御马监的记录上明明写着那匹马性子最烈!你身为妃嫔,连这点眼力都没有?”
沈青君静静看着这一幕,心中明了太后这是在敲打慕容婉。毕竟慕容家势力过大,对太后而言也是个威胁。
慕容婉被训得面色发青,咬着唇不敢再辩。
从慈宁宫出来,慕容婉快步走在前面,显然气得不轻。沈青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却在经过一处回廊时,听见前方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“没用的东西!连个步摇都戴不好!”慕容婉的怒骂声传来。
沈青君转过回廊,只见慕容婉正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发火,那宫女手中捧着一支断裂的步摇,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不过是支步摇,婉妃何必动怒?”沈青君缓步上前。
慕容婉猛地转身,眼中怒火熊熊:“皇后娘娘这是来看臣妾的笑话?”
“本宫只是路过。”沈青君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髻,“婉妃若是缺首饰,本宫那里还有几支新的。”
“不必了!”慕容婉打断她,一把扯下头上的另一支步摇狠狠摔在地上,“臣妾不缺这些!”
她显然气昏了头,竟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袖。那件华丽的绛红色宫装被她撕开一道口子,金线牡丹顿时失了形状。
“慕容婉!”太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三人皆是一惊。只见太后不知何时站在回廊尽头,面色铁青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,撕扯宫装,成何体统!”太后厉声呵斥。
慕容婉这才回过神来,看着自己被撕坏的衣袖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臣妾…臣妾一时失态”她慌忙跪地。
太后冷冷地看着她:“看来是哀家平日太过纵容你了。回宫闭门思过三日,抄写《女戒》百遍!没有哀家的允许,不得踏出宫门半步!”
“太后!”慕容婉惊呼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?嫌罚得轻了?”太后眯起眼睛。
慕容婉低下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臣妾领罚。”
太后又看向沈青君:“皇后也回去吧,今日之事,不必外传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沈青君躬身行礼。
看着慕容婉被宫女搀扶着离去的身影,沈青君心中并无太多快意。太后这番处罚,表面是在惩戒慕容婉失仪,实则是在打压慕容家的气焰。而她,不过是这场权力博弈中的一个棋子。
回到寝宫,苏月薇早已等在那里,听闻方才的事,忍不住拍手称快:“真是报应!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!”
沈青君却轻轻摇头:“你以为她會就此罢休?”
“太后亲自罚的,她还能怎样?”
“正因是太后罚的,她才会更加记恨。”沈青君走到窗边,看着院中盛开的玉兰花,“你且看着,这三日禁闭,她不会安分。”
果然,不到傍晚,就有消息传来:慕容婉在宫中大发雷霆,砸碎了所有瓷器,还打伤了一个上前劝慰的宫女。
“听说她扬言要让娘娘付出代价。”云袖低声回报,面露忧色。
沈青君神色不变,只轻轻抚过案上的凤翎弓。弓身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,让她想起昨夜月下那个不一样的萧景琰。
“让她闹吧。”她淡淡道,“闹得越大,越显得她愚蠢。”
夜深人静时,沈青君独自站在窗前。行宫的夜晚格外宁静,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更鼓声。她想起慕容婉撕扯宫装时那疯狂的眼神,想起太后冷厉的训斥,想起萧景琰昨夜那句“此时此地,没有皇上,也没有皇后”
这后宫之中,每个人都在演戏,每个人都在算计。就连那一瞬间的心动,也可能只是另一场戏的开端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正要关窗就寝,却瞥见远处树影微微一动。定睛看去,又什么都没有。
是错觉吗?还是真的有暗卫在监视?
沈青君不动声色地关好窗户,吹灭了烛火。在黑暗中,她轻轻摩挲着臂上的绷带,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既然戏已开场,那就看谁演得更像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