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2:34:39

行宫的清晨带着山间特有的湿润气息,沈青君早早醒来,臂上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,陆明远昨日换药时说过,再过几日便可拆去绷带了。
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雕花木窗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庭院角落的那棵古柏,昨夜就是在那附近,她似乎瞥见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。

“娘娘今日起得早。”云袖端着温水进来,见她立在窗前,忙取来外衫为她披上,“晨露寒重,仔细着凉。”

沈青君收回视线,任由云袖伺候梳洗。铜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,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
“昨日婉妃被禁足,各宫可有什么动静?”她轻声问。

云袖一边为她梳理长发,一边低声道:“几位美人都遣人送了礼来,说是慰问娘娘伤势。只有苏婕妤亲自来了两趟,见娘娘歇下了就没让打扰。”

沈青君微微颔首,苏月薇的直爽性子她是知道的,这般守礼反而显得生分了。

用过早膳,她照例要去给太后请安。途经昨日慕容婉撕毁宫装的那段回廊时,她特意放慢了脚步。

“这地上的碎玉已经清理干净了。”云袖小声提醒。

沈青君却蹲下身,指尖轻轻拂过青石板的缝隙,拾起一枚极小的铜制纽扣,只有米粒大小,若不细看根本不会注意。

“这是...”云袖疑惑。

沈青君将纽扣收入袖中,起身时神色如常:“走吧,太后该等急了。”

从慈宁宫请安出来,已是辰时三刻。太后今日态度格外温和,不仅细细问了她伤势,还赏了一盒上好的雪肌膏,说是祛疤有奇效。

“太后今日似乎特别关心娘娘。”云袖扶着她的手,轻声道。

沈青君淡淡一笑:“慕容婉被禁足,太后自然要多拉拢一个人。”

正说着,前方传来一阵喧哗。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箱子匆匆走过,为首的那个穿着不同于普通宫人的深青色服饰,腰间挂着一块玄铁令牌。

沈青君目光微凝,那是皇城司的标记。

“那些人抬的是什么?”她故作随意地问路过的宫女。

宫女忙行礼回道:“回娘娘,是皇上赏给各宫的西山特产,皇城司的大人们亲自押送。”

沈青君点点头,目光却追随着那几个身影,直到他们消失在宫墙拐角。

回到寝宫,她立即召来苏月薇。

“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插手赏赐分发?”她直接问道。

苏月薇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,显得格外俏丽,闻言撇了撇嘴:“听说是因为昨日猎场的事,皇上加强了行宫的守卫,皇城司调了一队暗卫过来。”

“暗卫?”沈青君端起茶盏,轻轻拨弄着浮叶。

“是啊,就藏在各宫附近,名义上是保护,实际上”苏月薇压低声音,“谁知道是防着谁呢。”

沈青君想起昨夜窗外的动静,心中了然。

午后,她以赏赐昨日护驾有功的侍卫为由,特意准备了一批金银锞子和上好的伤药。

“这些送到侍卫所,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。”她吩咐云袖,“特别是那些暗中值守的,务必要每人一份。”

云袖领命而去,苏月薇在一旁笑道:“娘娘这一手真是高明,明着赏赐,暗里点拨,那些暗卫收了赏,日后行事总要留些情面。”

沈青君但笑不语。她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张单子:“去尚药司按这个方子取些药材来,就说本宫要配制安神香。”

苏月薇接过单子看了看,疑惑道:“娘娘近日睡眠不安吗?这方子里有几味药”

“不是我用。”沈青君打断她,目光望向窗外,“暗卫日夜值守最是耗神,既然要施恩,就要施到底。”

苏月薇恍然大悟,佩服地看了沈青君一眼,忙亲自去办。

傍晚时分,沈青君正在翻阅宫务册子,外头传来通报,说是皇城司副指挥使赵珩求见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沈青君放下册子,整了整衣襟。

赵珩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精壮男子,一身墨色劲装,行礼时腰板笔直:“末将赵珩,奉旨护卫行宫,特来向皇后娘娘禀报防卫安排。”

沈青君温和一笑:“赵将军辛苦了,请坐。”

赵珩谢恩后侧身坐下,姿态恭敬却不卑微:“行宫四周已加派三班暗哨,各主要宫院也有专人看守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“有赵将军在,本宫很是安心。”沈青君示意云袖上茶,“昨日赏赐可都送到了?”

赵珩接过茶盏:“多谢娘娘厚赏,弟兄们感激不尽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沈青君状似无意地问道,“听说慕容大人前日递了折子,是为边关军饷的事?”

赵珩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:“末将只负责皇城守卫,前朝之事不甚了解。”

沈青君微微一笑,不再追问,转而说起西山的风土人情,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闲谈。赵珩渐渐放松下来,话也多了些。

一刻钟后,赵珩告退。沈青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“娘娘问出什么了?”苏月薇从屏风后转出来。

沈青君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镇纸:“他虽不肯明说,但当我提到慕容家时,他神色有异。看来慕容家在前朝的动作,连皇城司都有所察觉。”

夜深了,行宫陷入一片寂静。沈青君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灯下看书,案上熏着她特制的安神香,缕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
约莫子时,她起身关窗,目光扫过院墙,果然又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。这次她看得分明,那黑影腰间佩着的,正是皇城司的玄铁令牌。

次日清晨,沈青君以查看行宫防卫为由,带着云袖在行宫中漫步。经过一处偏僻的宫院时,她故意崴了一下,云袖惊呼声中,一个黑影从墙头跃下,及时扶住了她。

“娘娘恕罪!”那暗卫跪地请罪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容普通,眼神却格外锐利。

沈青君站稳身形,温和道:“是你救了本宫,何罪之有?起来吧。”

暗卫迟疑着起身,仍不敢抬头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青君问。

“末将林风。”

沈青君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:“这里面是本宫配制的提神香,你们日夜值守想必辛苦,拿去用吧。”

林风受宠若惊,连连推辞。

“收下吧。”沈青君将锦囊塞到他手中,状似无意地轻声道,“昨日听赵将军说,慕容大人在前朝为军饷之事与兵部起了争执,你们在外值守,若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,还要及时禀报才是。”

林风握着锦囊的手紧了紧,低声道:“末将明白。”

看着他离去的身影,沈青君知道,这颗棋子已经布下。

果然,当日下午,林风趁着换岗的间隙,悄悄求见。

“娘娘,”他跪在地上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末将听到一些消息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但说无妨。”沈青君示意云袖守住门口。

“慕容大人前日确实递了折子,不仅是为军饷,还弹劾了苏老将军麾下的几位将领,说他们克扣军饷、纵容部下扰民。”林风急声道,“皇上尚未批复,但慕容家的人在京中四处活动,似乎要在朝会上发难。”

沈青君心中一震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消息可确切?”

“是末将在值守时,亲耳听到慕容家的家臣说的。”林风肯定道,“他们还说要趁此机会,彻底打压苏家在军中的势力。”

沈青君深吸一口气,从妆匣中取出一对金镯子:“这个你拿去,今日之事”

“末将明白,绝不会对外人提起半个字。”林风磕头道。

送走林风,沈青君立即修书一封,用特殊药水写在寻常家书的字里行间,召来心腹太监:“速将此信送回京中,交到苏老将军府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