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值五月,端午将近,宫中处处飘着粽叶清香。慕容婉解了禁足后,倒是安分了几日,每日晨省昏定,对沈青君恭敬有加,仿佛先前的种种龃龉都随风散了。
这日午后,慕容婉亲自提了食盒来坤宁宫请安。
“皇后娘娘万福。”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宫装,发髻松松挽着,簪了支碧玉簪,显得格外温婉,“臣妾亲手包了些粽子,特来献给娘娘品尝。”
沈青君正与苏月薇对弈,闻言放下棋子,温声道:“婉妃有心了。”
慕容婉亲自打开食盒,取出一个精致的青瓷盘,上面整齐摆着六个小巧玲珑的粽子。粽子用五色丝线缠绕,形状精巧,散发着浓郁的香气。
“这是臣妾家乡的风味,用了江南的糯米、瑶柱、虾米,还加了特制的香料。”慕容婉笑吟吟道,“皇上尝了都说好,特意让臣妾送些来给娘娘尝尝。”
沈青君目光在粽子上停留片刻,笑道:“婉妃手艺越发精进了。云袖,收下吧。”
慕容婉却道:“娘娘不尝一个吗?这粽子要趁热吃才香。”
苏月薇在旁淡淡道:“娘娘方才用了茶点,此刻怕是没什么胃口。”
慕容婉面色微僵,随即又笑道:“既然如此,臣妾就不打扰娘娘与苏妹妹对弈了。”
她行礼告退,临走前又瞥了眼那盘粽子,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待慕容婉走后,苏月薇立即起身检查那盘粽子:“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她会有这么好心亲自包粽子送来?”
沈青君凝视着那些粽子,轻声道:“去请陆太医来。”
不过一刻钟,陆明远便到了。他仔细检查了粽子,又取银针试毒,均无异样。
“表面看来并无问题。”陆明远沉吟道,“但慕容婉特意送来,绝不会如此简单。”
他取出一枚粽子,小心剥开,仔细检查内里的馅料。忽然,他目光一凝,用银簪挑出一点红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”他沾了些许在指尖,细细嗅闻,面色骤变,“朱砂!”
苏月薇倒吸一口凉气:“她竟敢在粽子里下毒!”
陆明远摇头:“量很轻微,不会立即致命,但长期服用会损伤心神,令人日渐虚弱。”
沈青君眸光渐冷:“她倒是学聪明了,不用剧毒,改用这种慢性毒物。”
“娘娘打算如何处置?”苏月薇急切道,“要不要立刻禀报皇上?”
沈青君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:“不必。她既送来这份大礼,本宫自然要好好回礼。”
她转向陆明远:“陆太医,可否配制与这粽子外观一模一样的,无毒的那种?”
陆明远会意:“臣明白,这就去准备。”
当夜,沈青君命人悄悄将有毒的粽子调换,原封不动地放回食盒中。
第二日,慕容婉宫中的大宫女彩月前来取回食盒,说是婉妃娘娘要再用这个食盒装些点心送去慈宁宫。
沈青君亲自将食盒交给彩月,温声道:“回去替本宫谢谢婉妃,粽子很合口味。”
彩月恭敬应下,提着食盒退下。
待她走后,苏月薇从屏风后转出,不解道:“娘娘为何不揭发她?还让她把毒粽子带回去?”
沈青君轻抚腕上的玉镯,淡淡道:“她既然敢下毒,必定想好了后路。若本宫当场揭发,她大可推说是下人动了手脚,或是诬陷本宫栽赃。不如让她自己尝尝这苦果。”
三日后,端午正日。
宫中设宴,帝后与嫔妃齐聚御花园水榭。慕容婉今日格外精心打扮,身着石榴红宫装,头戴赤金点翠步摇,明艳不可方物。
宴至中途,慕容婉起身敬酒:“皇上,臣妾新得了一坛陈年雄黄酒,特献上与大家共饮。”
萧景琰颔首允准。
慕容婉亲自斟酒,先奉给皇上,又为沈青君斟满一杯:“皇后娘娘,这是臣妾家中珍藏的雄黄酒,请您品尝。”
沈青君含笑接过,却不急着饮,而是看向慕容婉手边的食盒:“本宫记得婉妃前日送来的粽子甚是美味,不知今日可还有?”
慕容婉笑容微滞,随即道:“娘娘喜欢,臣妾自然备着了。”她示意彩月取出食盒,“这是今早新包的,比前日的还要好些。”
沈青君亲自取了一个粽子,剥开粽叶,露出莹白的糯米:“婉妃真是巧手。不过本宫独享美食于心不安,这个就赐给彩月吧。”
彩月受宠若惊,连忙跪下谢恩。
慕容婉脸色微变,强笑道:“一个宫女,怎配享用贡品...”
“婉妃此言差矣。”沈青君温声打断,“彩月伺候你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一个粽子而已,何必吝啬?”
萧景琰也道:“皇后说得是,赏了吧。”
彩月只得接过粽子,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口食用。
宴席继续进行,丝竹声声,笑语盈盈。不过半柱香功夫,彩月突然面色发青,捂着肚子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。
“怎么回事?”萧景琰霍然起身。
慕容婉惊得打翻了酒杯:“彩月!你怎么了?”
陆明远立即上前诊治,片刻后沉声道:“皇上,这是中毒之症!”
宴席顿时大乱。慕容婉脸色惨白,猛地指向沈青君:“是你!定是你在那粽子里下了毒!”
沈青君从容不迫地起身:“婉妃何出此言?这粽子是你亲手所包,食盒也是你宫中的人一路提着,本宫何来下手的机会?”
她转向萧景琰:“皇上,臣妾请求彻查此事。”
萧景琰面色阴沉:“查!”
很快,从慕容婉宫中搜出了剩余的粽子,经陆明远查验,均含有微量朱砂。更在彩月的住处搜出了一包朱砂粉,与粽子中的成分一致。
慕容婉跪倒在地,泪如雨下:“皇上明鉴!臣妾冤枉!定是有人栽赃陷害!”
沈青君静静看着她表演,待她哭诉完毕,才缓缓开口:“婉妃,本宫很好奇,你为何要在粽子里下毒?又为何要陷害自己的贴身宫女?”
慕容婉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臣妾没有...”
“没有?”沈青君取出一个账册,“这是尚食局的记录,上月你宫中领用了朱砂,说是要制胭脂。可本宫查过,你宫中并未制过胭脂。”
她又取出一封信:“这是你父亲慕容太傅府上管家送来的密信,嘱咐你要‘小心行事,切勿留下把柄’。不知这把柄,指的是什么?”
慕容婉面无人色,颤抖着说不出话来。
萧景琰看着沈青君呈上的证据,目光复杂:“皇后何时查的这些?”
沈青君垂眸:“自春猎惊马后,臣妾便觉蹊跷,暗中查访多时。不想今日果然印证了猜测。”
这时,太后闻讯赶来,见此情景,冷声道:“皇上,此事关乎皇家体面,不宜外传。依哀家看,先将婉妃禁足宫中,容后再议。”
沈青君却道:“母后,此事已经闹大,若是不明不白地压下去,只怕六宫不服。况且彩月性命垂危,总该给她一个交代。”
太后瞪向她:“皇后这是在教哀家做事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沈青君恭敬道,“只是觉得,既然证据确凿,就该按宫规处置。”
萧景琰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婉妃慕容氏,德行有亏,禁足长春宫,无诏不得出。一应宫务,交由皇后处置。”
慕容婉凄厉哭喊:“皇上!臣妾冤枉啊!”
太后狠狠瞪了沈青君一眼,拂袖而去。
宴席不欢而散。
回到坤宁宫,苏月薇迫不及待地问:“娘娘,您怎么知道慕容婉会陷害彩月?”
沈青君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轻声道:“她那日特意让彩月来取食盒,本宫便猜到她是要找替罪羊。若是本宫中毒,她大可推说是彩月动的手脚;若是事情败露,也可让彩月顶罪。”
“幸好娘娘早有准备。”苏月薇庆幸道,“不过皇上似乎并不想严惩慕容婉。”
沈青君淡淡一笑:“皇上要的是平衡。慕容家在前朝势力庞大,他不会因为后宫之事与慕容家彻底翻脸。”
“那娘娘费这番功夫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让她知道,本宫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”沈青君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也为了在皇上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”
夜深了,沈青君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天边那弯新月。她知道,这场争斗才刚刚开始。慕容婉不会就此罢休,太后更不会善罢甘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