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艾娃做了顿像样的晚饭。
不是昨晚那种豆子炖肉的将就，而是正儿八经的家庭餐：烤鸡、土豆泥、玉米沙拉，还有一锅飘着香菜味的豆子汤。
餐桌中间甚至摆了瓶半满的红酒——瓶身标签都褪色了，不知道放了多久。
“何塞留下的。”
艾娃开瓶时说，声音很轻，“他说等索菲亚上大学那天喝。”
索菲亚正在摆餐具，听到这话手顿了顿。
四个人围着那张铺着向日葵桌布的小桌坐下。
灯光是暖黄色的，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有层柔光。
窗外天还没全黑，荒野边缘染着橘红色的晚霞。
林辰坐在艾娃对面，左边是索菲亚，右边是玛丽亚。
这个座位安排让他有点不自在——像是一家之主的位子。
“开动吧。”
艾娃说。
没有人动刀叉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玛丽亚小声说：“我们应该祈祷。”
艾娃和索菲亚都低下头，双手合十。
林辰愣了下，也跟着做——虽然不知道该祈祷什么。
“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食物，”
玛丽亚的声音细细的，“感谢妈妈做了这顿饭，感谢林辰帮我们修好了车和加油机，也请保佑爸爸在天堂安好，阿门。”
“阿门。”
艾娃和索菲亚同时说。
林辰慢了半拍：“阿门。”
祈祷完，气氛松了些。
艾娃开始分烤鸡——鸡腿给玛丽亚，鸡翅给索菲亚，两块鸡胸肉，一块给林辰，一块留给自己。
“其实我喜欢吃鸡翅。”
林辰说。
“你是客人，客人吃最好的部分。”
艾娃不容反驳。
林辰没再争。
他切了块鸡肉送进嘴里——烤得正好，外皮焦脆，里面嫩得流汁。
土豆泥绵密，拌了黄油和黑胡椒。玉米沙拉清甜爽口。
“好吃。”
他由衷地说。
艾娃笑了，那是林辰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笑起来——眼角有细纹，但整个人都柔和了。
“妈妈以前在休斯顿的餐厅打过工。”
索菲亚一边切鸡翅一边说，“跟大厨偷学的。”
“就你话多。”
艾娃嗔怪，但没真生气。
玛丽亚小口吃着土豆泥，眼睛时不时瞟向林辰。终于，她鼓起勇气问：“林辰，华夏……是什么样子？”
这个问题让林辰停下刀叉。
他想起自己长大的那座三线城市——灰扑扑的楼房，永远在修的马路，夏天闷热冬天湿冷。
想起父母那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，阳台堆满杂物，卫生间总是漏水。
想起毕业那天，他站在学校门口，看着同学们被父母开车接走，自己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回家。
“很大。”
最后他说，“人多，车多，楼多，我的家乡没这么开阔，但……热闹。”
“有牛仔吗？”
玛丽亚追问。
林辰笑了：“没有，但我们有牧民，在内蒙古那边，骑马放羊。”
“你会骑马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林辰实话实说，“我连自行车都是大学才学会的。”
玛丽亚瞪大眼睛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辰想起那段黑历史——室友扶着他在操场上练，摔了七八次，膝盖全破了。
索菲亚插话：“那你大学学什么？”
“机械工程。”
林辰说，“但说实话，没学到什么有用的。老师照着课本念，我们在下面玩手机，考试前背一背，考完就忘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学？”
玛丽亚不解。
“因为……”
林辰想了想，“因为大家都学，因为父母说学这个好找工作，因为……不知道还能学什么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沉重。
艾娃看了他一眼，岔开话题：“索菲亚想当护士，玛丽亚喜欢修东西，你们要不要听听林辰的意见？”
两个女孩都看向林辰。
林辰放下刀叉，认真想了想。
“护士挺好的。”
他对索菲亚说，“稳定，收入不错，还能帮助人，但会很累，要值夜班，要面对生老病死，你得想清楚。”
索菲亚点头：“我知道，去年爸爸……的时候，医院那个护士阿姨一直握着妈妈的手，我觉得那很重要。”
餐桌安静了一瞬。
林辰转向玛丽亚：“你喜欢机械？”
“嗯。”
玛丽亚脸有点红，“爸爸以前教过我修车。他说我手巧。”
“手巧是一方面，”
林辰说，“但机械这行，需要数学好，物理好，要能看懂复杂的图纸，你现在数学怎么样？”
“全A。”
玛丽亚小声说，带着点骄傲。
“那很好。”
林辰点头，“如果你真想走这条路，我建议你大学学机械工程或者电气工程，虽然辛苦，但学出来前途不错。”
“女孩子学工程？”
艾娃有些犹豫。
“为什么不行？”
林辰反问，“我大学班上就有三个女生，成绩都比男生好。”
玛丽亚眼睛亮了。
晚餐继续进行。
林辰用刚学会的西班牙语试着说了几句，虽然发音别扭，但艾娃母女都笑了——不是嘲笑，是那种听到外国人努力说家乡话时的善意笑声。
“你说得还行。”
索菲亚鼓励他，“就是‘r’的发音要卷舌，像这样——”
她示范了一个颤音。
林辰试着学，舌头打结，逗得玛丽亚咯咯笑。
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。
盘子空了，红酒喝了小半瓶——林辰只倒了一小杯，艾娃喝了三杯，脸微微泛红。
收拾餐具时，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：
【与艾娃母女共进晚餐，情感链接加深】
【艾娃好感度+5，当前：45/100】
【索菲亚好感度+10，当前：30/100】
【玛丽亚好感度+15，当前：35/100】
【特别提示：玛丽亚对宿主产生崇拜情绪，可能发展为更深入的情感依赖。】
林辰洗碗的手顿了顿。
崇拜？依赖？
他看了眼水池边擦盘子的玛丽亚——“二十四”岁，瘦瘦小小，扎着马尾辫，侧脸还带着婴儿肥。
系统你他妈……
他甩甩头，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。
收拾完厨房，艾娃拿出那张老警长汤姆森的名片，放在餐桌上。
“你说要找他谈谈……怎么谈？”
林辰坐下，拿起名片看了看。
纸质粗糙，印刷的警徽有些模糊，背面的手写电话号码字迹潦草。
“明天我去镇上。”
林辰说，“一方面给老巴克买零件，一方面找警长，但在这之前……”
他看向艾娃，“加油站的监控，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