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上离加油站二十英里。
路况比林辰想象的好——至少是铺装路面，虽然坑坑洼洼。
沿途景色单调：枯黄的牧草，零星的灌木，偶尔能看到远处牧场里的牛群。
开了半小时，看见镇子的轮廓。
很小，真的小。
主街就两条，交叉成十字。
建筑大多是单层的，木板外墙，有些漆掉了，露出原本的木色。
周六早上，街上人不多，几个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，便利店门口停着几辆皮卡。
林辰先去找汽配店——根据艾娃给的地址，在镇子西头。
店名叫“汉克的汽车世界”，招牌上画着个咧嘴笑的轮胎人。
店里很挤，货架堆满零件，空气里有机油和橡胶的味道。
柜台后面坐着个胖子，正在看报纸。
“需要什么？”
胖子头也不抬。
林辰把老巴克需要的零件清单递过去：“这些。”
胖子接过清单，推了推眼镜，然后抬头看了林辰一眼：“亚洲人？少见。”
“刚来。”
林辰平静地说。
胖子没多问，起身去货架翻找。
十分钟后，他抱着一堆零件回来：“蓄电池线、火花塞、轮胎补丁……一共八十七美元五十分。”
林辰付了现金。
胖子一边打包一边随口问：“给谁买的？这些零件适合老车。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林辰含糊道。
“老巴克？”
胖子突然说。
林辰愣了下。
胖子笑了：“这一带开老福特的人不多，老巴克那辆七三年的，全镇都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那老头还好吗？听说他儿子跑了。”
“还好。”
林辰说。
胖子点点头，把打包好的零件递过来：“替他问好，我父亲以前跟他是战友，越战。”
“一定。”
林辰拎着零件出门，脑子里记下这个信息——汉克（如果这胖子就是店主汉克）的父亲和老巴克是战友。
这可能有用。
下一站，县警局。
警局在镇子中心，一栋砖砌的两层小楼，门口挂着德州州旗和美国国旗。
停车场里停着三辆警车，其中一辆引擎盖开着，一个年轻警察正在检修。
林辰停好车，走进警局。
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小。
接待区就几张塑料椅子，墙上贴满通缉令和社区活动通知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警，五十多岁，正在打字。
“有事吗？”
女警抬头，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我想见汤姆森警长。”
“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，但……”
林辰拿出那张名片，“他给了我这个。”
女警接过名片看了看，表情柔和了些：“你等等。”
她拿起内线电话，低声说了几句。
挂断后对林辰说：“警长在二楼，最里面的办公室，楼梯在那边。”
林辰道谢后，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。
二楼走廊很暗，只有尽头的一扇门透出一丝光亮。
林辰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“进。”
推开门，一眼看去。
办公室不大，但整洁得不像话。
文件整齐码在书架上，办公桌一尘不染，窗台上摆着盆绿植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后，穿着警服衬衫，没打领带，袖子挽到肘部。
老警长汤姆森抬起头。
他大概六十岁，脸像风干的皮革，布满皱纹，但眼睛很亮，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林辰？”
“是。”
林辰有点意外，“您知道我的名字？”
汤姆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，艾娃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林辰坐下。
汤姆森从抽屉里拿出个档案袋，推过来。
林辰打开——里面是他的“资料”：几张模糊的照片，一段文字描述，还有一张……死亡证明？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辰皱眉。
“保护。”
汤姆森点了根烟——居然在办公室抽烟，“艾娃说你是非法滞留，这张死亡证明是属于一个同名同姓的亚裔流浪汉，上周在休斯顿车祸身亡，没人认领尸体，档案还没录入系统。”
林辰看着那张纸。
名字、年龄、大致外貌描述，都和他对得上。
“您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他有些不解。
汤姆森吐出一口烟，看向窗外：“我在这个镇子当了三十年警长，看着它从繁荣到衰败，看着年轻人一个个离开，看着帮派势力渗透进来。”
他转回头，“何塞·罗德里格斯是个好人，他不该那样死。”
“所以您想帮他妻子？”
“我想让这个镇子回到该有的样子。”
汤姆森弹了弹烟灰，“毒蛇帮，摩托党，还有那些从城里流窜过来的垃圾……他们以为乡下好欺负。”
他盯着林辰：“艾娃说你打算硬扛。”
“我没得选。”
林辰摇摇头。
“你总有得选。”
汤姆森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，“但既然你选了这条路，我给你点建议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不退让法是真的，在你的地盘上，如果有人威胁你的生命，你可以开枪，但前提是：威胁必须是真实的，你不能先挑衅。”
“第二，毒蛇帮有二十多人，但你只需要对付拉米雷斯，斩首战术，懂吗？”
林辰点头。
“第三，”
汤姆森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，“镇子东头有个废弃仓库，以前是国民警卫队的装备库，里面有些……旧东西，可能对你有用。”
林辰接过钥匙：“为什么给我这个？”
“因为我下个月退休。”
汤姆森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退休后，我会去佛罗里达钓鱼，但在这之前，我想看到这个镇子干净点。”
他回头看了林辰一眼：“别让我失望，也别让艾娃和那两个女孩失望。”
林辰握紧钥匙：“我不会。”
离开警局时，林辰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老警长汤姆森在帮他——不是明面上的帮，是暗地里的。
死亡证明，装备库钥匙，还有那些建议。
为什么？
因为正义感？因为对何塞的愧疚？还是因为……别的？
林辰摇摇头，不再多想。
他看了眼时间：上午九点半。
该去那个仓库看看了。
按照汤姆森给的地址，仓库在镇子东头的工业区——如果那能叫工业区的话。
就几栋破厂房，大部分都空了。
仓库是最里面那栋，铁门锈得厉害，但锁是新的。
林辰用钥匙打开锁，推开铁门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里面很大，挑高起码八米。
堆着各种木箱、铁桶，还有用防水布盖着的大件物品。
光线从高处的气窗射进来，形成一道道尘柱。
林辰掀开最近的一块防水布。
下面是一排……枪架。
不是手枪，是长枪。
猎枪、步枪，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像军用制式的东西。
旁边箱子里是弹药，一盒一盒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林辰心跳加速。
他走到另一个角落，掀开防水布——防弹衣，头盔，还有一套……监控设备？
比他加油站那套先进多了，四个高清摄像头，还带夜视功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