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加油站的路上，玛丽亚一直很兴奋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：“林辰，枪管为什么会热呀？”
“后坐力是不是跟子弹有关？”
“我们能买更多子弹吗？”
索菲亚沉默着走在旁边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艾娃走在最后，看着林辰的背影，眼神复杂——有感激，有依赖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下午三点，林辰和艾娃开车去老巴克家。
皮卡后车厢装着零件，还有艾娃做的一锅炖菜——算是谢礼。
土路颠簸，炖菜在锅里晃荡，香气从缝隙飘出来。
“老巴克脾气怪，但人不坏。”
艾娃扶着车窗说，“何塞活着的时候，经常给他送吃的、送酒，那老头嘴上骂骂咧咧，其实每次都收下了。”
“他儿子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林辰问。
艾娃叹了口气，那口气里满是无奈：“比利那孩子……小时候挺乖的，真的，后来他妈死了，癌症，走得很快，老巴克又太严厉，不会表达，父子俩就越走越远，十七岁那年，比利跟毒蛇帮混上了，一开始只是跑腿，后来越陷越深。”
“没想过拉回来？”
“试过啊。”
艾娃摇头，“何塞找过他两次，劝他回头，第一次比利还听了几句，第二次……那小子说何塞多管闲事，还差点动手，何塞回来气得一夜没睡。”
林辰没说话。
家家有本难念的经，这话在哪都适用。
老巴克家到了。
牧场还是那么破败，但今天门口停着一辆……摩托车？
不是哈雷那种炫酷的，是日本产的越野摩托，车身上溅满泥点，像是刚骑过长途。
林辰心里一紧。
“有客人？”
艾娃疑惑，“老巴克几乎不见人的。”
两人下车，提着东西走到门口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有说话声——争吵声。
“……爸，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吗？！”
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，带着怒气，还有一丝……哀求？
“滚！我没你这个儿子！”
老巴克的咆哮，伴随着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林辰和艾娃对视一眼。
是比利——老巴克的儿子，毒蛇帮成员。
推不推门？
林辰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抬手敲了敲门。
里面安静了。
然后门被猛地拉开，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——二十出头，瘦高，穿着黑色皮夹克，脸上有道新疤，从眼角划到下巴。
看到林辰和艾娃，他愣了下，随即眼神变得警惕，手摸向腰间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
比利的声音沙哑。
“送零件的。”
林辰举起手里的袋子，表情平静，“还有炖菜，老巴克在吗？”
屋里传来老巴克的声音：“让他们进来！该死的……”
比利瞪了林辰一眼，侧身让开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林辰身上刮过。
屋里，老巴克坐在摇椅上，脸色铁青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地上是一个摔碎的玻璃杯。
看到艾娃，他脸色稍微缓和：“艾娃，你怎么来了？还带这小子……”
“送点吃的。”
艾娃把炖菜放在桌上，避开玻璃碴，“林辰帮你买了零件，你看对不对。”
老巴克看向林辰，眼神复杂：“谢了。”
比利站在门口没走，他盯着林辰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你就是那个亚洲小子？加油站新来的？”
林辰转身，直视他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毒蛇帮的人都认识你。”
比利冷笑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“拉米雷斯发话了，周五要你的命，你现在名气可不小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老巴克猛地站起来，摇椅差点翻倒：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“我说周五，拉米雷斯要带人去加油站。”
比利看着父亲，眼神复杂——愤怒、愧疚、无奈混在一起，“爸，我不想瞒你，我是毒蛇帮的人，但我没想害人，这次……这次不一样，拉米雷斯动真格了，他丢了面子，必须找回来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林辰问，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。
比利看向他，眼神里有一丝惊讶——普通人听到这种消息早该慌了。
“至少十五个，都带枪，拉米雷斯不会亲自来——他妹妹这周末回家，他要陪家人，但他派了‘屠夫’卡洛斯带队。”
屠夫卡洛斯。
这个名字林辰听过——艾娃说过，那是毒蛇帮最凶残的打手，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，喜欢用刀，据说享受过程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？”
艾娃声音发紧。
比利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，靴子上沾着泥和干涸的暗红色——不知道是谁的血。
很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
“因为上个月，拉米雷斯让我去杀一个人——一个欠债不还的老头，七十岁了，我去了，但站在他家门口，我下不了手，那老头……长得像我爸，真的，特别是侧脸。”
老巴克身体一震，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“所以我跑了。”
比利继续说，声音开始发抖，“躲了一个月，在边境线附近混，今天回来，是想劝我爸搬走，离开德州，毒蛇帮不会放过我，可能会连累他，我知道我对不起他，但……但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“你……”
老巴克声音发抖，老泪纵横，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！为什么不告诉我？！”
“告诉您有什么用？”
比利苦笑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您能怎么办？报警？警察里也有他们的人，逃跑？您舍得这破牧场？我只能自己扛，扛不住就死——就这么简单。”
屋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老巴克的抽泣声，和窗外风吹过枯草的声音。
林辰大脑飞速运转。
比利的情报很重要——十五个人，带枪，屠夫卡洛斯带队。
比预想的更糟，但也不是毫无希望。
但比利这个人……能不能用？值不值得信？
“比利。”
林辰开口，打破沉默，“你想脱离毒蛇帮吗？真的想？”
比利抬头看他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：“想，每天都想，但不可能，你懂吗？进了那个门，要么死，要么一辈子出不来，他们不会放过叛徒，尤其是知道内部信息的叛徒。”
“如果有个机会呢？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林辰没直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你知道毒蛇帮藏武器的仓库在哪吗？就是老矿场路边那个废弃仓库。”
比利脸色变了，手又摸向腰间：“你怎么知道……那是机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