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2:48:55

“我是你男人!”

陆野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带着五年边防风霜的沙哑和不容置喙的命令感。

每一个字,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头,砸在傍晚宁静的大院里。

周围看热闹的军嫂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溜圆,连自家锅里的菜糊了都顾不上了。

有好戏看了!

五年没回家的陆阎王,一回来就跟媳妇孩子杠上了!

苏软软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
她抬起头,迎上那双猩红的、布满占有欲的眸子,非但没有半分惧怕,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,只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。

“男人?”

苏软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。

她松开两个孩子的手,转身施施然地走回屋里。

陆野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这是什么反应?

无视?轻蔑?

难道她真的……已经嫁人了?

这个念头一起,一股暴戾的酸意就从他心底疯狂上涌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毁!

警卫员小李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师长这脸色,比在战场上遇到敌军偷袭时还要难看!

就在陆野快要控制不住,想冲上去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抓回来问个清楚时,苏软软又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
她的手上,多了一个红色的、印着烫金字的小本本。

是结婚证。

她走到陆野面前,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、混合着尘土与硝烟的味道。

苏软软不紧不慢地翻开结婚证。她白皙纤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,大大方方地展示给陆野看。

“喏,看清楚了。”

“姓名,陆野。”

“性别,男。”

“年龄……哦,五年前是二十五岁,现在应该三十了吧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陆野的呼吸一窒,死死地盯着结婚证上自己的名字和照片。

照片上的他穿着崭新的军装,剑眉星目,表情严肃。是他没错!

所以,她没改嫁!

一股狂喜还没来得及从心底升起,就被苏软软接下来的话彻底浇了个透心凉。

“这位首长,你大概是认错人了。”

苏软软“啪”的一声合上结婚证,抬起那双清凌凌的杏眼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“我男人陆野,西北军区猛虎团团长。五年前去边境执行紧急任务,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
“五年,一封信没有,一句话没有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
“按照规定,军人失踪超过四年,就可以按牺牲处理。”

“所以在我这里,我男人早就牺牲了。我苏软软,是个光荣的烈士家属,俗称寡妇。”

寡妇!

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地扎进了陆野的心脏!

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
他想解释。

他想说不是的!

那五年,他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秘密任务,九死一生,根本无法与外界通信!

他想说他寄过钱,寄过信。虽然都是通过部队统一转寄,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!

可这些话,在苏软软那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注视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,憋闷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
周围的军嫂们更是炸开了锅!

“我的天!软软这话也太狠了吧!”

“可不是嘛,当着陆师长的面说自己是寡妇,这不是指着鼻子骂他死了吗?”

“不过话说回来,五年杳无音信,搁谁谁不气啊?软软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,容易吗?”

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进陆野的耳朵里。

他看着苏软软那张娇艳却冰冷的脸,看着她身后那两个用好奇又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孩子,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。

苏软软说完,看都没再看他一眼,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就要绕过他进屋。

“妈妈,寡妇是什么?”

二宝仰着小脸,奶声奶气地问。

苏软软摸了摸女儿的头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:“寡妇就是,爸爸牺牲了,以后只有妈妈陪着宝宝们了。”

“哦……”

二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这一问一答,像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陆野的防线。

“苏软软!”

他猛地伸手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!

女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皮肤细腻光滑,触感温热。

陆野的心尖狠狠一颤。

“你不能走!”

他红着眼睛,声音嘶哑地低吼:“我回来了!我没死!”

苏软软被他抓得生疼,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
她挣了挣,没挣开。

陆野的手像铁钳一样,越收越紧。

“放手。”

苏软软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“我不放!”

陆野固执地吼道,“这里是我家!你们是我老婆孩子!谁也别想走!”

他今天回来,就是要认回老婆孩子,过上正常日子的!

他不能接受自己“被牺牲”、“被丧偶”!

苏软软看着他这副偏执的样子,不怒反笑:“你的家?陆师长,你是不是搞错了?房产证上写的可是我的名字。这五年,房子的修缮、家里的开销,哪一样不是我在操持?”

“至于老婆孩子……你尽过一天做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吗?”

“现在倒好,你回来了,升官了,就想来摘桃子了?”

“陆野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”

苏软软的一番话,说得陆野哑口无言,脸色青白交加。

是啊,他凭什么?

就凭五年前那个荒唐的夜晚?

就凭他每个月寄回来的那点津贴?

他以为他回来了,她就该感恩戴德地迎接他。

可他忘了,这五年,她是怎么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熬过来的!

看着陆野脸上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,苏软软心里没有丝毫快意,只有一片冰凉。

她深吸一口气,甩开他的手,拉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地朝屋里走去。

“砰”的一声,木门被无情地关上,将陆野和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。

陆野僵在原地,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。
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被关在了门外。

警卫员小李壮着胆子上前,小声劝道:“师……师长,要不……咱们先去招待所?嫂子……嫂子可能就是一时在气头上……”

“滚!”

陆野猛地回头,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着小李。

小李吓得一个哆嗦,差点当场立正敬礼。

陆野不再理会他,深吸一口气,抬脚就朝那扇紧闭的门走去。

他就不信了!

这是他的家!

是他的老婆孩子!

他今天还非进去不可了!

他抬起手刚准备推门,那扇门却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开了一道小缝。

陆野心中一喜,以为是苏软软心软了。

可从门缝里探出来的,却不是苏软软的脸,而是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冰山脸。

大宝陆安,正仰着头,用一种和他爹如出一辙的、冷酷又审视的目光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你要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