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尝尝吧,陆师长。”
苏软软的声音清清淡淡,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扇在了陆野的脸上。
陆野的脸颊火辣辣地烫。
他看着眼前这碗堪称“豪华”的卧鸡蛋面,再看看自己刚刚拿出来的那堆东西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以为是的傻瓜。
他以为她们过得很苦。
他以为他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是雪中送炭,是救赎。
可结果呢?
人家随手端出来的一碗面,就比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还要好上无数倍!
那金黄的荷包蛋,那雪白的面条,那浓郁扑鼻的香气……
这哪里是“苦日子”?
这分明是神仙日子!
“咕噜噜……”
肚子的叫声更响了,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陆野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妈妈,我也要吃面面!”
二宝闻到香味早就馋得不行了,抱着苏软软的大腿就开始撒娇。
“还有我。”
酷酷的大宝也从墙角挪了过来。虽然没说话,但那双紧紧盯着大碗的眼睛已经暴露了他的渴望。
“都有,等着。”
苏软软柔声安抚了一句,又转身进了厨房。
很快,她就端着两个小碗出来了,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。
孩子们立刻欢呼着,拿起小勺子,埋头吃了起来。
“好吃!妈妈做的面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!”
二宝吃得小嘴流油,还不忘拍马屁。
大宝虽然没说话,但吃面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屋子里,只剩下吸溜面条和孩子们的赞美声。
陆野坐在炕沿上,看着眼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面,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吃,还是不吃?
吃吧,总觉得像是在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愚蠢。
不吃吧,肚子的抗议声越来越大,而且那香味……实在是太折磨人了!
就在他天人交战的时候,苏软软的声音又飘了过来。
“怎么?陆师长是看不上我们家的粗茶淡饭?”
“不是!”
陆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。
他说完才反应过来,自己好像又被这个女人给套路了。
苏软软抱着手臂,好整以暇地看着他:“既然不是,那就吃吧。还是说,你怕我在这面里下毒?”
陆野:“……”
他还能说什么?
他拿起筷子,默默地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了嘴里。
面条入口的瞬间,陆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!
一股难以形容的鲜美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!
面条劲道爽滑,带着纯粹的麦香。
汤头清澈却味道浓郁,鲜美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,仿佛能滋润到四肢百骸!
还有那颗溏心荷包蛋,蛋白焦香,蛋黄绵密。一口咬下去,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,与鲜美的汤头混合在一起,简直是人间绝品!
太好吃了!
好吃到他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!
陆野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,从南到北,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
京市最有名的国营饭店他也去过。
可没有一样东西,能比得上眼前这碗普普通通的卧鸡蛋面!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,埋着头,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。
一大碗面连汤带水,几分钟就被他吃了个底朝天。
吃完,他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
苏软软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,心中冷笑一声。
土包子。
这面里可是加了灵泉水的,能不好吃吗?
别说是一碗面,就是一碗白开水,加了灵泉水,那也是琼浆玉液。
“吃完了?”
苏软软淡淡地开口。
“嗯。”
陆野放下碗,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。
“那现在,我们可以谈谈了。”
苏软软拉过一个小板凳坐在他的对面。那双清澈的杏眼,此刻却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,仿佛能将他整个人都剖开。
“陆师长,你现在也看到了,我们母子三人过得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,但也吃穿不愁,自得其乐。”
“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,我们心领了,但用不着。”
说着,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将炕上那堆钱和票朝陆野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这些,也请你收回去。”
陆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苏软软,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。这五年,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。但你不能否认,我是孩子的父亲,这个家也理应由我来承担。”
“承担?”
苏软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拿什么承担?就凭你这一个月几十块的津贴?还是你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牺牲的“兵王”身份?”
苏软软站起身,走到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前,拉开了柜门。
下一秒,陆野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。
只见那小小的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!
最上面一层,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面、大米、小米、高粱面……袋子都还是崭新的!
中间一层,挂着一串串风干的腊肉、腊肠,旁边还放着一坛子晶莹剔透的猪油!
最下面一层更是夸张,堆着一堆圆滚滚的鸡蛋,旁边还有一小篮子红皮花生和金灿灿的玉米棒子!
这……这哪里是一个普通军属家庭该有的储备?
这简直比供销社的仓库还要丰盛!
陆野彻底懵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被颠覆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柜子,又看了看苏软软,喉咙干涩地问:“这……这些……都是哪来的?”
“你猜?”
苏软软神秘一笑,并不回答。
她当然不能说,这些都是她用空间复制出来的。
她就是要让这个男人看不透,摸不着,让他知道,她苏软软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了。
她有自己的底气,有自己的秘密。
“陆野,我不管你这五年经历了什么,也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师长还是军长。”
苏软软关上柜门,转过身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这个家,现在是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想留下来,可以。但必须遵守我的规矩。”
“第一,你的那些钱和票,我一分都不会要。我自己的男人牺牲了,国家有抚恤金,我不需要别人的‘补偿’。”
“第二,在这个家里,你没有对我们母子三人发号施令的权利。你的师长派头,请收起来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苏软软顿了顿,眼神陡然变冷。
“在我没有同意之前,你不许碰我,也不许碰我的孩子。”
陆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她的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。
不让他承担责任,不承认他的身份,甚至不许他靠近……
她这是要将他彻底地从她们母子三人的世界里驱逐出去!
“不可能!”
陆野猛地站起身,高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。
“苏软软,我是你丈夫,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,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!”
“丈夫?”
苏软软冷笑一声,“结婚证上写着,就能算是丈夫了吗?陆野,你问问你自己,这五年来,你尽过一天的丈夫责任吗?”
“我……”
陆野再次语塞。
“好了,时间不早了,孩子们要睡了。”
苏软软不想再跟他争辩这些。
她走到炕边,开始铺被子,准备哄孩子睡觉,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。
两个孩子也很懂事,自己爬上炕,脱掉小鞋子,钻进了被窝。
二宝还冲着陆野挥了挥小手:“爸爸晚安。”
大宝则酷酷地瞥了他一眼,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。
很快,苏软软也脱了鞋上了炕,躺在两个孩子的中间,将他们轻轻拥在怀里。
一张炕,瞬间被母子三人占得满满当当。
温暖,馨香,充满了家的味道。
陆野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地上,看着炕上那紧紧相拥的三个人,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、不合时宜的闯入者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孤寂和失落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屋里的煤油灯被苏软软吹熄,只剩下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他听到苏软软那清冷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。
“柜子里有床旧被子,你自己拿出来打地铺吧。”
“家里地方小,委屈你了,陆师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