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3-05 03:06:57

苏晚抱着那团带着浓烈香水味的床单,快步退到外间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客厅里的女人正依偎在傅斯年身边,看见她出来,故意笑得更加柔媚,手轻轻搭在傅斯年的胸口,语气娇嗲:“斯年,你看这里都被收拾得好干净,这位服务员做事真利索。”

傅斯年目光淡淡扫过苏晚紧绷的侧脸,没应声,只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副漠然的模样,像是真的只把她当成一个干活的工具。

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。

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,不要多想,他本就是这样的人,多情又薄情,对谁都一样。

可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,却压不住地往上涌。

她低头整理工作车,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,托盘轻轻碰撞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女人像是故意炫耀,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,递到傅斯年唇边:“喝点水吧,刚陪我聊了那么久。”

傅斯年配合地低头喝了一口。

这一幕落入苏晚眼里,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又是一顿,长睫轻轻垂落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。

不是吃醋。

她一遍遍在心里强调。

只是觉得,每天都要面对这些刺眼的亲密,收拾别人欢爱后的战场,实在太过恶心,也太过冒犯她的工作。

“傅总,房间收拾好了。”

她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,微微躬身,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傅斯年忽然开口,“浴室玻璃有水渍,重新擦。”

苏晚脚步一顿。

她明明擦得很干净,连一点水印都没有。

他是故意的。

这个认知一冒出来,心底那股积压了好几天的烦躁,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。

她没有立刻应声,也没有转身回去,就那样背对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
女人在一旁看好戏似的轻笑:“可能是没注意吧,再辛苦一下呗,反正也是工作。”

这话里的嘲讽与指使,再明显不过。

若是平时,苏晚多半会忍下来,重新回去检查一遍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可今天,看着满屋子的暧昧痕迹,想着这几天接连不断的陌生女人,再想到傅斯年前几天还强势地说她逃不掉,如今却把她当成透明人一样随意差遣。

积压的情绪,终于破了堤。

苏晚缓缓转过身,抬眼看向傅斯年。

她没有低头,没有怯懦,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冷意,直直望进他的眼底。

“傅总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有力,“我是负责打扫房间,但不是任由您和您的朋友,随意消遣的。”

一句话落下。

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,显然没敢相信,一个小小的临时工,居然敢这么说话。

傅斯年也微微挑眉,眸底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被深沉的笑意取代。

他倒是第一次,看见她发脾气。

不是撒泼,不是哭闹,而是冷静的、克制的、带着疏离的不满。

“我消遣你?”他放下水杯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低沉,“我只是让你做好本职工作。”

“本职工作是清洁,不是看您和不同的人演戏,更不是忍受别人的嘲讽。”苏晚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,毫不退让,“这间房间每天都有不同的女士留宿,香水味混在一起,刺鼻又难清理。”

“我每天收拾这些,已经足够为难。”

“请您,不要再故意为难我。”

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,语气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烦躁。

不是心动,不是吃醋。

是真的被烦透了。

傅斯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,看着她明明生气却依旧强装镇定的模样,心底那根弦,轻轻被拨动了一下。

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她嘴硬的样子,想逼她露出一点在意,想让她无法忽视自己。

却没想到,逼过头,把她的脾气逼出来了。

一旁的女人见傅斯年不说话,以为他是生气了,立刻帮腔:“你一个服务员怎么说话的?斯年肯让你伺候是给你面子,你居然还敢抱怨?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丢了工作!”

苏晚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。

她只看着傅斯年:“这份工作我可以不要,但我不接受被人这么欺负。”

她是穷,是需要这份薪水,但她也有底线。

傅斯年终于开口,没有看身边的女人,目光始终落在苏晚脸上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:“我没有欺负你。”

“您有。”苏晚直言,“您明明知道,她们是故意针对我,您也明明知道,您是故意让我一遍遍地收拾这些。”

她太清醒,太直白,一句话戳破他所有的小心思。

傅斯年沉默了几秒,忽然转头,看向身边的女人,语气瞬间冷了下来:“你先回去。”

女人一愣:“斯年,我……”

“我让你走。”

语气里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女人脸色一白,不敢再多说,拿起包,狠狠瞪了苏晚一眼,不甘心地离开了。

房门关上。

客厅里,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
苏晚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低头,没有退缩,只是脸色依旧冷淡,带着未消的火气。

傅斯年起身,一步步朝她走近。

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强势逼近,只是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下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。

“生气了。”

他用的是肯定句,不是疑问句。

苏晚别开脸,不看他:“我不敢。”

语气里的赌气,再明显不过。

傅斯年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、明明气得不行却还要装强硬的模样,低低笑了一声。

这笑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苏晚一愣,猛地回头看他:“您笑什么?”

“笑你。”傅斯年眸底带着笑意,深邃的眼眸里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,“口口声声说不在乎,结果比谁都容易炸毛。”

“我没有不在乎!”苏晚脱口而出,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脸颊微微一烫,连忙改口,“我只是觉得烦躁,觉得被冒犯。”

“烦躁什么。”傅斯年往前微倾,声音压低,带着蛊惑的暧昧,“烦躁我带别人回来,还是烦躁,我只把你当服务员?”

距离很近,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,驱散了刚才刺鼻的香水味。

苏晚的心跳,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。

她下意识往后退,却被身后的工作车挡住,无路可退。

“我……”她语塞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她不想承认任何一种,却又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。

傅斯年看着她慌乱无措、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,笑意更深。

他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,像试探,又像安抚。

“以后,不会了。”

苏晚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错愕。

“不会再让别人,来惹你烦。”

他声音低沉,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。

指尖相触的一瞬,苏晚像触电一般缩回脸,心跳快得几乎失控。

这一次的慌乱,不再仅仅是因为压迫。

多了一丝连她自己,都不愿承认的、异样的悸动。

她慌忙低下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
“我……我先去把浴室擦完。”

说完,几乎是落荒而逃,快步躲进了浴室,关上了玻璃门。

隔着模糊的水汽,她能隐约看见外面男人站在原地,目光一直落在浴室的方向。

苏晚靠在冰冷的瓷砖上,抬手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。

心脏,还在疯狂地跳动。

她有些慌了。

她明明,只想安安稳稳打完这份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