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和谁一起睡?”
霍烈的声音像一把沾了油的砂纸,在狭小、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来回摩擦,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、不加掩饰的欲望。
苏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
她被霍烈逼在吱呀作响的铁床边,后退一步就会跌进那张象征着囚笼的床垫里。
而她的面前,是七个身高超过一米八八、身形健硕、散发着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男人。
他们像七座山,瞬间就把这个四十平米的老破小挤得密不透风。
空气里,汗水味、硝烟味、血腥味,还有男人身上最原始的雄性气息,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苏瓷牢牢困在中央。
她无论转向哪个方向,视线都会撞上坚硬的胸膛,呼吸之间全都是他们的味道。
窒息感从物理和心理两个层面同时袭来。
“头儿,这还用问吗?”
阿K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。
他像只没骨头的猫,灵巧地从装备箱上跳下来,几步就挤到了最前面。
他那张娃娃脸凑到苏瓷面前,笑嘻嘻地开口,露出一颗尖锐的小虎牙,天真又邪恶。
“当然是姐姐睡床,我们睡地上保护她啊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目光黏在苏瓷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曲线上。
“不过这地儿也太小了,我怕睡地上不小心滚到床底下去。到时候黑灯瞎火的,万一摸到什么不该摸的东西……”
阿K的话还没说完,后领就被人一把揪住,向后扔了出去。
是霍烈。
“滚一边去,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霍烈甚至没看阿K一眼,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在苏瓷身上。
他似乎很享受苏瓷此刻的恐惧和无助,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。
“我问的是她。”
霍烈伸出食指,几乎要戳到苏瓷的鼻尖。
“苏瓷,我再问你一遍,今晚,你想让谁睡在你旁边?”
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一个陷阱。
苏瓷的脑海里,系统面板上的七个黑化值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同步闪烁,像七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。
【霍烈:∞(湮灭模式)】
【江厌:98%(嫉妒/洁癖挣扎中)】
【沈策:96%(评估/布局中)】
【阿K:95%(看热闹不嫌事大)】
……
她选谁,就等于亲手点燃了另外六个。
她谁都不选,就等于同时得罪了七个。
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。
苏瓷死死咬着下唇,逼着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不能哭,不能示弱。眼泪在这种时候只会是催情的药,激起他们更变态的施虐欲。
“我的意见,重要吗?”
苏瓷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冷意。
“如果我说我想一个人睡,你们会像绅士一样,全部退出去睡楼道吗?”
“哈!”
霍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发出一声短促的爆笑。
“绅士?苏瓷,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人?”
他猛地抓住苏瓷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,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,逼她看清自己眼里的疯狂。
“我们是流氓,是混蛋!是你亲口认证的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野蛮人!”
“你指望一群野蛮人跟你讲绅士风度?”
霍烈的气息喷在苏瓷脸上,滚烫得吓人。
“我告诉你,今晚,你不仅要睡在这里,而且必须有人睡在你旁边!”
“这是命令!”
“因为老子不放心!谁知道你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,会不会趁我们睡着了,偷偷跑出去找那个狙击手给你一枪,好去地下跟你那个废物老公团聚!”
苏瓷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果然,他还在记恨那枚弹壳的事。
这个男人,心眼比针尖还小。
“所以,在你选出一个人之前,我们谁都不会睡。”
霍烈松开她,退后一步抱臂而立,摆明了要跟她耗到底。
其他六个人也各自找了地方,有的靠墙,有的坐在装备箱上。七道目光像七把手术刀,一遍遍地凌迟着苏瓷的神经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挂钟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苏瓷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。
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。
“好了,霍队,别逼她了。”
是沈策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永远是这样,在最剑拔弩张的时候,扮演着那个“调停者”的角色。
“林太太……不,‘瓷器’现在是重点保护目标,她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到我们的任务。把她逼崩溃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沈策走到屋子中央,目光扫过那张狭窄的铁床,又看了看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众人。
“床只有一个,地方又这么小。为了保证任务目标的绝对安全和我们内部的团结,我建议制定一套临时的‘共存法则’。”
“法则?”霍烈嗤笑一声,“老三,你又想玩什么花样?”
“这不是花样,是科学。”
沈策不理会霍烈的嘲讽,自顾自地说道。
“第一条:‘瓷器’睡床。这是为了保障她基本的休息,维持体力。”
这一点,没人反对。
“第二条:为了防止夜间突发状况,必须有人守夜。七个人轮流执行,每人一小时。守夜的地点……”
沈策的目光落在了床和墙壁之间那条不足半米宽的缝隙上。
“……就在床边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。
睡在床边。
这意味着可以最近距离地看着她,听着她的呼吸,闻着她的味道。
甚至,只要一伸手,就能触碰到她。
“我第一个!”阿K立刻举手。
“凭什么?老子是队长,我先来!”霍烈瞪眼。
“守夜需要的是冷静和警惕,不是暴躁和冲动。”江厌冷冷地开口,擦拭着自己的手术刀,“我最合适。”
眼看新一轮的争吵又要爆发。
“抽签决定。”
沈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便签纸和一支笔。
“为了公平起见,我们抽签决定今晚以及未来每一晚的守夜顺序。抽到谁就是谁,任何人不得有异议。”
这个提议简单粗暴,却也最有效。
霍烈虽然不爽,但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,只能黑着脸默认了。
沈策很快写好了七个纸团,扔进一个空的弹药盒里。
“谁来抽?”他问。
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苏瓷。
“让她来。”霍烈开口,语气不容置疑,“她的手气决定你们谁今晚有福气。”
这简直就是极致的羞辱。
让她亲手抽出那个即将“侵犯”她私人空间的“幸运儿”。
苏瓷的手指都在抖。
她看着沈策递到面前的弹药盒。那个黑洞洞的盒子像一个潘多拉魔盒,里面装满了未知的厄运。
她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,迟迟不肯落下。
“快点!”霍烈不耐烦地催促。
苏己心一横,闭上眼睛,胡乱地从里面抓出了一个纸团。
她甚至不敢自己打开看。
沈策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接过纸团,缓缓展开。
他看了一眼,然后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看来,今晚的幸运儿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向了那个从进屋开始就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用消毒湿巾擦拭着自己装备的男人。
“江厌。”
江厌擦拭的动作一顿。
他抬起头,那双隔着护目镜的、毫无波澜的眼睛第一次正正地看向了苏瓷。
【江厌黑化值:98%->99%】
【心理备注:很好。终于有机会,亲手清除掉她身上所有属于别的男人的味道了。】
苏瓷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今晚,她要和一个拿着手术刀、黑化值99%、有重度洁癖和解剖欲的前男友共处一室。
这比和霍烈睡在一起还让她感到恐惧!
“我……我不同意!”苏瓷脱口而出。
“抗议无效。”霍烈冷酷地打断她,“这是规则。”
“那么,”沈策微笑着,扔出了第二个难题,“守夜的问题解决了。现在,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。”
“在守夜之前,我想我们所有人——包括‘瓷器’在内——都需要好好洗个澡,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腥味和灰尘。毕竟,谁也不想在一个充满细菌和异味的环境里睡觉,对吧,江医生?”
江厌闻言,赞同地点了点头。
苏瓷的脸色“唰”的一下变得惨白。
洗澡。
在这个只有一个房间、连门都不知道能不能锁的地方,当着七个男人的面,洗澡?
“我……我不洗了!”她几乎是尖叫着喊道。
“这可不行。”沈策的笑容依旧温和,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,“‘幽灵’用的是穿甲燃烧弹,弹头碎片上可能沾有化学物质或者追踪粉末。为了你的安全,你必须彻底清洗。”
“可是……浴室……”
“哦,你说那个啊。”阿K像是想起了什么,一拍脑袋,冲到角落里那个看起来像壁橱一样的小门前拉开。
里面是一个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淋浴间,墙壁上贴着发霉的瓷砖,淋浴头锈迹斑斑。
最重要的是,那扇薄薄的木门上根本没有锁!只有一个已经锈死的插销!
“姐姐,别担心。”阿K晃了晃手里的军用胶带,笑得像个小恶魔。
“门锁虽然坏了,但是我们可以帮你从外面把门粘上啊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让苏瓷如坠冰窟的话。
“保证除了水声,什么都传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