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证除了水声,什么都传不出来。”
阿K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,狠狠扎进苏瓷的耳膜。
把门从外面粘上?
那和把她关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棺材里有什么区别?
不!
甚至更糟!
棺材里只有她自己,而这里,门外,站着七头虎视眈眈的饿狼!
“不……”
苏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她下意识地后退,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。
是霍烈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,断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一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。
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霍烈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,带着一丝极不耐烦的暴躁。
“让你洗你就洗。难道你想带着一身硝烟味,爬上老子的床?”
他的床。
这三个字像一个无形的烙印,狠狠地烫在苏瓷的心上。
她猛地抬头,这才发现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带着霍烈强烈的个人印记。
墙上泛黄的港星海报,是他那个年代的审美。
角落里生锈的哑铃,是他从穷当兵时期就没扔掉的执拗。
就连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、劣质香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,都和三年前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这里是他的巢穴。
而她,是被强行拖回来的猎物。
猎物没有资格跟主人谈条件。
苏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。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挣扎和抗拒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“好,我洗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但是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她的反应让霍烈微微挑眉。
他倒是想看看,这个女人又能耍出什么花样。
苏瓷没有看任何人,她只是走到那个简陋的衣物箱前,从里面翻出了一件自己的换洗衣物。
然后,她转过身,目光第一次主动地、一个一个地扫过在场的七个男人。
“我洗澡的时候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“你们所有人,都必须待在这个房间里。”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连霍烈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。
阿K更是夸张地“哇”了一声:“姐姐,你这是……想通了?准备玩点刺激的?”
“不是。”
苏瓷打断他,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没说话,却让她感觉最危险的男人身上。
沈策。
“因为,我谁也信不过。”
苏瓷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你们七个人待在一起,至少可以互相监督。”
“谁要是敢靠近那扇门一步,我想,不用我开口,其他人会比我更乐意打断他的腿吧?”
以恶制恶。
以他们的嫉妒和占有欲来构筑一道保护自己的无形屏障。
这是苏瓷在绝境之中能想到的唯一自救的办法。
沈策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聪明的选择。”他轻声评价。
霍烈深深地看了苏瓷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苏瓷心惊。
有愤怒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变得聪明起来的、饶有兴致的玩味。
“好,就依你。”
霍烈出人意料地答应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唯一的铁床上,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,像个占山为王的土匪。
“兄弟们,都别站着了。今晚,咱们就陪林太太好好玩个‘看谁先动’的游戏。”
他那充满暗示性的话语,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暧昧而危险。
苏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她拿着换洗的衣物和毛巾,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,走进了那个狭窄的浴室。
“砰。”
薄薄的木门被关上。
门外的七个男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浴室里,苏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,缓缓滑坐在地。
她听着外面那七道或轻或重的呼吸声,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蝴蝶,每一次展翅都被无数双眼睛贪婪地注视着。
没有隐私,没有尊严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苏瓷才强撑着站起来。
她脱下身上那件沾满了灰尘和男人味道的作训T恤,打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淋浴头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冰冷的水流当头浇下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这里没有热水。
苏瓷咬着牙,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滚烫的皮肤。
她想用这刺骨的寒意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水声,像一个信号。
门外。
原本还各自为营的七个男人,在听到水声响起的那一刻,动作齐齐一顿。
霍烈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刚想点上,就被旁边一道冰冷的视线制止了。
是江厌。
“密闭空间,禁止吸烟。焦油和尼古丁会附着在她的皮肤上,很难清洗。”
江厌的声音像他的手术刀一样,又冷又硬。
霍烈“操”了一声,不爽地把烟又塞了回去,但到底没再点。
阿K抱着他的战术平板,屏幕上却不再是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,而是一个黑屏的音乐播放器。
他戴着耳机,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动着,似乎在听歌。
但如果有人凑近看,就会发现他的耳机根本没有插进平板里。
他在听。
他在用他那双经过专业训练、能分辨出几百米外不同型号发动机声音的耳朵,贪婪地捕捉着从门缝里泄露出来的细微水声、呼吸声,以及……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。
沈策则靠在墙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。
硬币在他的指缝间上下翻飞,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,像他此刻复杂而缜密的心思。
他看似在发呆,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紧闭的浴室门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水流的速度,计算浴室的湿度,计算一个女人正常洗澡需要的时间。
以及计算着那个老旧电路在潮湿环境下短路的可能性。
时间在水声的催化下变得异常缓慢而粘稠。
每一秒都充满了暧昧和焦灼。
男人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。
空气中那股危险的荷尔蒙味道越来越浓。
突然——
“滋啦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!
紧接着,屋子里唯一那盏发出昏黄光亮的白炽灯剧烈地闪烁了两下。
然后,“啪”的一声,彻底熄灭了。
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、绝对的黑暗!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的、充满了恐惧的尖叫猛地从浴室里传了出来!
是苏瓷!
“操!”
黑暗中,霍烈第一个咒骂出声!
下一秒,七个高大的身影,像七头被惊动的猛兽,在同一时间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
浴室门口,猛地扑了过去!
黑暗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。
也是最危险的催化剂!
“都他妈别动!谁敢趁黑乱来,老子废了他!”霍烈暴躁的吼声在黑暗中炸响。
“霍队,你踩到我的脚了!”阿K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谁的胳膊肘?从我脸上拿开!”另一个粗犷的声音怒道。
“都冷静!别他妈挤了!门要被你们挤破了!”沈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,但明显也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。
七个男人像一堆失去理智的疯子,在狭窄的过道里挤成一团,谁也不肯后退一步,谁都想第一个冲到那扇门前。
就在这片混乱之中,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。
“都让开。”
是江厌。
黑暗中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一道雪亮的、如同手术室无影灯般的光束猛地亮起!
那是江厌随身携带的战术头灯!
刺眼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挤在门口的那一张张因为激动、愤怒、焦急而扭曲的脸。
江厌站在人群的外围,他甚至没有参与刚才那场幼稚的推挤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“同伴”,眼神像在看一群等待解剖的青蛙。
“停电了,她一个人在里面,很危险。”
江厌一边说,一边慢条斯理地从他的急救箱里拿出了一个绝缘工具包。
“可能是电路老化,遇水短路。如果漏电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他举起手里的电笔在众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我是医生,也是队里的生化兼设备专家。这种情况,我最专业。”
他的话有理有据,冷静专业,让人无法反驳。
刚才还挤作一团的男人们你看我、我看你,虽然心有不甘,却也只能悻悻地让开了一条路。
江厌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,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门前。
他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先将耳朵贴在了门上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
只有压抑的、细微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。
江厌的眉头在护目镜后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“苏瓷,是我,江厌。”
他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门板传了进去。
“开门。”
里面依旧没有回应。
江厌没有再犹豫。
他转动门把手,轻轻一推。
门,应声而开。
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,借着头灯的光,门外的六个男人清楚地看到——
苏瓷赤着脚,浑身湿透,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。
她蜷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瑟瑟发抖,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、无家可归的小猫。
而她的脚边,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淋浴头还在哗哗地往下淌着冰冷的水。
最要命的是,那根连接着淋浴头的金属软管正不祥地搭在一旁那个老旧的、已经冒出火花的插座上!
“操!”
霍烈再次爆了粗口!
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!
然而,还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,江厌已经动了!
只见他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精准到毫米的动作冲了进去!
他不是冲向苏瓷,而是第一时间用绝缘钳剪断了电源总闸!
“滋啦——”
最后一丝电流声消失。
世界彻底归于寂静和黑暗。
紧接着,“砰”的一声!
浴室的门被江厌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!
门外,六个男人被关在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里。
他们只能听到自己那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加剧的心跳声。
以及……
从门缝里传来的江厌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满足感的声音。
“好了,现在。”
“碍事的苍蝇,都清理干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