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知蕴瞧祖母和父亲一个比一个心慌,却又抱着希望看向她,示意她能说出些安抚的话。
她也很想说,可她一听说皇上要选儿子,第一反应就是父亲。
这不就急匆匆赶回来报信了?
“父亲。”
桑知蕴瞧父亲还存着一丝希望,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开口,得将话说清楚。
不然皇上选儿子的圣旨忽然传下来,父亲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,说不准会吓晕。
不如还是现在先晕。
“咱们皇族一脉传承至今,如咱们这样的宗室子弟,多也是很多。”
“可是能被宗族的几位老王爷提笔写在帝王继子的名册上,却不会太多。”
“这继子,可是要继承皇位,挑选起来自然是严之又严。”
“不过直白来说,也是各方势力斗争的结果。”
桑知蕴话落此处,瞧父亲忽然咬牙,就知道父亲肯定在骂外祖父。
能理解。
父亲能在皇上选儿子的名册上,外祖父必然功不可没。
大师兄的密信上说,父亲的名字可就排在第四位。
那份名册总共也就七位。
“最有分量的就是福郡王,他的父亲是先皇的亲侄子。”
“可当年老福王的名望不好,整日吃喝玩乐,先皇都瞧不上,宁可在宗族中选,也不选亲侄子,还将他贬为了郡王。”
“不过,老福王的儿子,也就是现任福郡王,却是颇有贤名。”
“他毕竟和先皇同脉,支持他的势力也就不会少。”
“可.....”
可皇上不会选他。
溯北侯见闺女看过来,就知道她想说什么,他岂会不懂。
皇上继先皇的位后,可是借着他岳父的手,将先皇的旧臣取代了个大半。
前任右相就是先皇的舅舅,早早就倒台了。
一国帝王可不需要有人时刻提醒他,他是继子,血统不正。
那皇上又怎么会选先皇亲弟弟的孙子?
“再者就是康王。”
桑知蕴知晓父亲明白,就接着说起第二位:“康王纯粹是实力太强,没人能忽视他。当年康王府一脉,先皇也是考虑过的。”
“可康王府一脉,历来都是被弹劾的重心。也是没法,康王府在边疆手握兵权,天天被弹劾狼子野心。”
“当年先皇要选人继承皇位,老康王就被人指栽,说先皇的几个儿子病逝,就是老康王的阴谋。”
“气得老康王奔赴皇城打上门,狂扇那些人的嘴巴,还说誓死不要皇位。”
怎么没人骂他呢?
溯北侯也想打上门,说誓死不要皇位。
“第三位么。”
桑知蕴瞧父亲都面露出了羡慕,得提醒父亲:“咱们溯北侯府一贯在皇室宗族中不起眼,都没人提起我们。”
“都是被人忽视的程度了,岂会有人骂我们?”
“现在么.....”
桑知蕴很有自知之明地说:“有我和兄长的好名声在外,想骂也很难。”
她二师兄还是御史中丞。
“这死老头子!”
溯北侯一听就大骂岳父,自己不甘平平无奇,还要把他一双儿女的名声弄得响当当。
连溯北的一些世家大族都羡慕他。
这糟老头子,肯定早就图谋不轨!
“第三位么。”
桑知蕴见父亲又大骂外祖父,都听习惯了,还多听了几句,才接着说。
“就是皇上的亲侄子,淮宁伯,他是皇上一母同胞弟弟的嫡长子。”
皇上就是淮宁伯府一脉,当年先皇选中了皇上,淮宁伯府就是嫡次子继承。
“不过淮宁伯.....可能性也不大。”
桑知蕴对淮宁伯也不算了解,也无须了解:“皇上和老淮宁伯是嫡亲的兄弟,可皇上已经过继给了先皇,和淮宁伯府也就不在一个族谱上。”
“在血缘上,他们是割舍不掉的血亲关系,越是如此,皇室的宗亲王就更不可能偏向淮宁伯府。”
“总不能将皇位让淮宁伯府这一脉全占了,血统身份的转变,是会从根本上影响到皇室宗亲的利益。”
“皇上既过继给了先皇,也该和淮宁伯府断得干干净净,把自己当作先皇这一脉。”
溯北侯骂累了,听着这话,心口更闷了,淮宁伯府在皇室中,比他们溯北侯府还算旁支呢。
能排在他的前头,无非是皇室宗族给皇上的面子。
却也是在提醒皇上,淮宁伯府可以靠前,却不能太前。
他倒是觉得,皇上也未必想选淮宁伯府。
皇上可早握有帝王实权了,却也没想着给淮宁伯府升为淮宁侯府。
“第四位就是父亲您了。”
“哎呦——”
“本侯听着这话,心里就不得劲。”
桑知蕴瞧父亲瞬间捂着心口,却还不忘接着骂外祖父。
“外祖父毕竟是一朝宰相,听大师兄说,外祖父可是在皇上的跟前毫不避讳,直言会偏向您。”
“这话放出来,依着外祖父的权势,支持您的臣子也不会少。”
桑知蕴还要看向祖母,见祖母都哭丧着脸吩咐人备马车,要去寺庙拜拜。
这会儿求神拜佛还有用吗?
“若皇后娘娘很在意祖母曾经骂她没有儿子,我看,皇后娘娘也会偏向父亲。”
“皇后娘娘的娘家,如今在朝堂的地位可也不弱。”
“有他们和外祖父联手,咱们.....”
要完了。
溯北侯见母亲要去寺庙求神拜佛,也想跟着去。
说不准有用呢?
他可不想给皇帝当儿子。
皇上都杀了那么多亲儿子,指不定他一成为太子,当天就一命呜呼了。
还是祖训说得对啊,远离皇城,才能保富贵永存啊。
“不行,本侯必须去拜拜!”
溯北侯说去拜,急着就外冲,见母亲跑得比他还快,赶忙大步子冲出去。
桑知蕴没想拦着,她急着从东篱先生那儿回来,老师可没拦着她。
可见,老师都觉得皇上会选她父亲当儿子。
有外祖父和兄长在皇城,父亲都在皇上选继子的名单上“榜上有名”,怎么也会争一争。
外祖父和兄长,最不缺的就是雄心壮志了。
不过,其他几位候选人,想必也不会无动于衷吧?
桑知蕴却是收到了皇城外祖家的来信,瞧着信上的内容,直接吩咐管家清点好家产。
他们溯北侯府的家底还是很丰厚的,该带去皇城的也得带啊。
那东宫可是住进一位太子,就死一位,东宫还能有什么?
可她真会住进东宫,成为东宫太子之女?
桑知蕴再次看着手上的信,短短一句话,定助贤婿入主东宫。
瞧着贤婿二字,她都看到父亲能把牙齿给咬碎了。
外祖父敢直言,就必然能做到。
果不其然,任凭父亲如何大骂外祖父,皇城该送来的圣旨,还是送来了。
她竟然真的一跃,成为皇上的孙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