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成了皇上的儿子。
溯北侯见宣旨的公公一口气不歇地念着圣旨,听着和他毫不相干的夸赞,耳边也只能听进去几个关键字眼。
过继,封为东宫太子。
他这就成为太子殿下了?
“溯....太子殿下,要不,您先回个神,把圣旨接住了。”
公公熟练地念着封太子的圣旨,这都不知道是第几封立太子的圣旨了。
夸赞的词儿一个字都没有变,也就加了过继的名分。
上一个接旨的太子,这会儿都入土为安了。
不知道,下一个接旨的,能不能等到这一位入土为安。
公公瞧溯北侯一脸要死的丧气样,十分理解,目光都不由含了几分同情。
皇上写这封圣旨的时候,可是语气不明地同右相大人说“朕倒是要看看,你们费尽心思为朕选的儿子,能不能活过朕的亲儿子。”
这话说出来的时候,御书房内的气氛可是死沉死沉的。
当时御书房内的几位大人都面带忧虑呢,还有人幸灾乐祸提醒右相爷为女婿准备好棺材。
不过倒是没见右相爷的神色担忧,还催着他们快些来溯北传旨,早日迎新任太子入东宫。
他瞧着,也能早些去。
公公见自己念完圣旨,溯北侯的女儿都吩咐人把行李装上马车了。
这么一箱箱搬出去,足足塞满了三十二辆大马车,都没有一处空隙。
这得是把家产搬空了吧。
就连溯北侯府的一些旧部,都有条不紊地交接侯府的公务。
这明显是早有准备吧?
公公很意外地看向桑知蕴,同溯北侯的生无可恋比起来,这实在是太从容淡定了。
瞧着一点也不忧心去皇城当皇上的孙女啊。
这道封赏太子的圣旨,是福是祸,还尚未可知呢。
皇上都在看他们何时死。
她不是东篱先生的学生,那不该不知道如今的朝堂,是何等局势吧?
皇上自己上朝的时候,可都说,满金銮殿的臣子,都想造皇上的反呢。
这会儿成为瞩目的东宫太子,还不得成为众矢之的,遭人惦记?
公公都很担忧,他们都没法活着进皇城。
这一点,桑知蕴半分不忧心,要是连皇城都进不了,就死在半路上,外祖父这个宰相就可以当摆设了。
他们溯北的兵权,也非是摆设啊。
溯北的大统领还会亲自送他们去皇城。
父亲去当太子,在皇城岂能没点自己的势力?
溯北侯就更不担心了,谁不知道他只追求平庸,他在溯北就没干点正经事。
才华洋溢的是他的儿女,又不是他。
他能威胁到谁?
浪费心思去除掉他,还不如干掉他岳父,再不济,还有一双儿女挡在他的前头呢。
老夫人却是满脸都写着害怕,一双眼睛都盯紧了公公,瞧着他很平坦的胸膛和衣袖,不禁讶异。
这是没藏着白绫或是毒酒?
莫非,皇上和皇后娘娘没另外下密令,要赐死她?
可当年,皇上被立为先皇继子的时候,当天夜里,皇上的母亲就病逝了。
傻子也知道不是病逝。
不就是被一杯毒酒秘密赐死了?
难道,等她到了皇城,再被赐死?
这皇城,她能不去吗?
溯北侯也是百般不愿意去皇城,可瞧见陪着公公一起来溯北的,还有他岳父的谋士。
一见他笑得和善,就知道他没安好心。
果然就见他附耳过来:“侯爷,夫人还在皇城等您呢。”
威胁,这就是威胁!
溯北侯瞬间恍然大悟,这死老头子,他就说,为何非要早早让他夫人去皇城。
竟在这儿等着他。
心里狠狠骂了几句,还是乖乖在溯北各大官员同情的目光下,走进太子的车辇。
却半晌不见马车动,溯北侯回头一看,见他母亲抱着柱子不肯走,公公使劲拉都没拉动。
许是不想他母亲太显眼,他闺女也陪着一起抱着柱子。
溯北侯无奈叹气,只好走下来,一手拉着一个,把她们都拉进马车。
一坐下来,就听着母亲哀嚎不想死。
溯北侯很有孝心地保证:“母亲放心,皇上真会赐死您的话。
大不了,儿子就抗旨不遵,咱们一起被满门抄斩。”
“......”
她就必须得死?
老夫人嚎都不想嚎了,擦了不存在的眼泪,让人去多买些烤羊腿。
皇城可没有溯北的烤羊腿香。
要死,也得等她享受了再说。
桑知蕴瞧祖母瞬间又吃喝玩乐起来,忍了忍笑,也靠在马车上悠闲地翻看着画册。
见父亲却是郁闷难消,想了想,柔声鼓舞:“父亲,您莫要如此垂头丧气,咱们还没到皇城呢。”
“这会儿都如此难受了,去了皇城,您还不得心塞?”
“皇城等着您的糟心事儿,可多着。”
“能享受的时候,可得抓紧,保证生前咱是享受过的。”
好有道理的话。
溯北侯无力反驳,一想到去皇城当太子,他就得面对满朝居心叵测的臣子,还有个阴晴不定的皇上。
他还能不郁闷?
糟心啊。
为何长辈们都能待在溯北享受安稳日子,他就不行呢?
“不要紧。”
桑知蕴再一次柔声安抚:“女儿会代替父亲享清福的。”
“父亲没能继续的清闲,女儿保证会延续下去。”
“您去皇城当太子,女儿这个太子之女,又不用面对乱糟糟的朝政。”
“在溯北,我是侯府的小姐,去了皇城,怎么也会是东宫的郡主。”
“怎么算,都是享福的身份,那在哪儿享福,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我还是东篱先生的学生啊,皇上再怎么杀,也会留我一命。”
桑知蕴瞧父亲想说什么,却憋了半晌都无言以对,当即扬着自己手上的画册期待道。
“这些年,我跟着老师走遍了咱们大庸国的城池,唯独没去过皇城。”
“我还想将这本大庸江山图册画完呢,那这皇城,我也该去一去。”
溯北侯看向闺女手上厚厚的图册,上面记录着她去过的城池景色,皆是闺女亲笔所画,还怪是栩栩如生。
也确实独独少了皇城。
闺女这话也对,无论在哪儿,有他这个亲爹在,还能不让闺女享清福?
有东篱先生这个老师在,闺女还能丢了小命?
那能去皇城,闺女有何烦心呢?
会郁闷的,唯他一人。
“父亲,您去皇城,也非一个愉悦之事都没有。”
桑知蕴忽然真诚地开导:“在皇城,您就能见到外祖父了呀。”
“您这么骂他,外祖父又听不到,何不到外祖父的跟前,亲自骂他。”
“而且啊,您如今可贵为太子,外祖父还得给您行礼问安呢。”
哎呦!
溯北侯一听,面上的忧郁瞬间荡然无存,嘴角顷刻间翘起。
别说,这话怪是悦耳。
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?
当太子,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啊。
哼!
只会算计他的糟老头子,看他不去皇城骂死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