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嚏——”
难道有人在骂他?
哦。
肯定是他女婿。
晏相爷从皇宫回来,一踏进府门,又自然而然打了个喷嚏。
无须多思,他也能联想到缘由。
算着日子,封赏太子的圣旨也该送到了溯北。
那他确实会被人骂。
这会儿,相府里就有位正等着想骂他。
晏相爷看向气呼呼站在门口的身影,一眼瞥见她手上鼓起来的钱袋子,慈爱着问。
“今日又去同人打叶子牌了?瞧着比昨日赢得还多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
溯北侯夫人晏眀霜一听,嘴角就笑咧开了,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钱袋子,心情甚爽。
可理智忽然又上头,嘴角一瘪,看向又故意扯开话题的父亲,这次不能再让父亲躲过去了。
“您知道这些日子,我有多担惊受怕,我忽然间就要成为了太子妃?!”
天晓得,她那日醒来,听到这个消息,有多震惊。
整个屋檐下,全是她的惊吓声。
至今,她都不能缓过来。
怎么就一夜之间,皇帝认了她夫君为继子?还直接封为了太子。
虽说,尚未有一并封她为太子妃的旨意。
可她就是不用脑子想,也知道夫君能成为太子,全是她父亲一手策划。
那她还能不是太子妃?
她若不是太子妃,这个太子,她夫君也不会当。
“父亲,您让女儿来皇城?难道早早就打上我们的主意?”
晏明霜一想,瞬间大彻大悟,却很不愿意接受:“您都贵为宰相了,为何还要借着溯北侯府皇室宗亲的身份,去谋皇位?”
“您是雄心壮志,可我和夫君,我们没什么志气啊。”
“我那一双儿女,都被您抢去了,还不够啊?”
晏明霜说着,就很是不开心:“我们一家在溯北,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,多舒坦啊。”
“掺和进皇位之争做什么?您可是天子近臣,岂会不知道现在朝堂什么情况?”
说起这个,她都后怕:“前段日子,刚和我一起打叶子牌的魏王妃,一眨眼的功夫,整个魏王府都死成一片了。”
“那几日,皇城多少家被抄啊。您让我们在溯北活着,不好吗?”
“干嘛非要我们来皇城送死?”
晏相爷瞧闺女气鼓鼓指责他,面上的慈爱不减半分,却也不回答这个问题,含笑指着她手上的钱袋子问。
“你这几日,回回打叶子牌,赢的感觉如何?”
“当然爽啊。”
“那你可知,为何你会赢?”
晏相爷见女儿脱口而出,紧接着就提醒:“你先前也去和那些勋贵家的夫人们打叶子牌,可是回回赢,人人都让着你?”
“你是溯北侯夫人,老夫这个宰相的女儿又如何?”
“身份还不够高的时候,是得不到这种舒爽的。”
晏相爷瞧女儿想反驳什么,又问:“这几日,东宫送来的糕点,味道如何?
这可是独东宫才有的美味,既已经要成为太子妃,纠结旁的,不如先享受作为太子妃能得到的舒坦。”
好有道理。
晏明霜听着糕点,忍不住回味起来,这是她在溯北,亦或是宰相府,都尝不到的美食。
当太子妃,好像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。
可是......
“刚刚离开皇宫的时候,老夫就遇到了东宫的车辇,还闻到了诱人的香气。”
晏相爷见女儿还要问,先一步扬声:“估摸着又是东宫要送来的糕点。”
“你若再不去,小心被你母亲全吃了。”
这话一出,晏相爷就见女儿果然抱着钱袋子拔腿就跑,不禁满意一笑。
他可是特意让东宫每日送糕点来,还能诱惑不到她?
他的亲闺女,还不会拿捏了?
现在就等着他那女婿来了。
以他那女婿的性子,能最后期限到皇城,他绝不会快一步。
得找个人去接一接。
晏相爷心中已有人选,却听着身后有马车声,回头看去,就见年轻俊逸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。
看着他这一身顺眼的兵部官袍,和蔼的面上都多了些笑意。
近来兵部该很忙才是,这个时辰就回来,也能猜到为何。
晏相爷不等他走过来行礼,摆了摆手,示意到书房再说。
“外祖父,兵部刚传来的急报,说是传旨的队伍已经接上了父亲,正启程往皇城来。”
桑惊池一走进书房,就看向晏相爷说:“溯北离着皇城甚远,还是我去接父亲他们。”
“皇上选继子之事,可尚未平息,父亲没入主东宫之前,恐有变动。”
“福郡王可是很不服气,他乃先皇一脉,却输给我们这旁了又旁的溯北侯府一脉。”
“我忧心他会动些手脚。”
“无须忧心。”
晏相爷听着,还能悠闲地煮茶:“福郡王也不傻,你父亲能被封为太子,他会认为是你父亲的本事大?”
“他又不是没见过你父亲,何曾正眼瞧过你父亲?”
“与其去对付你父亲,倒不如冲着老夫来,亦或是你这个才名在外的儿子。”
“咱们才对他的威胁大。”
这话.....倒也对。
桑惊池想到一心只求退步的父亲,忽然真担心不起来了。
不过。
“祖母和父亲,还有妹妹要来皇城,我也许久未见他们,也该去接他们。”
“他们毕竟对皇城不熟悉,我也好在途中和他们说皇城现在的局势。”
“免得父亲忽然住进东宫会不适应。”
“也无须忧心这个。”
晏相爷摇头,还甚是满意道:“你妹妹可是东篱先生的学生,她跟在东篱先生的身侧。”
“不提东篱先生的身份,就是有她那几位师兄在,会知道的朝堂之事不会少。”
“东篱先生教出来的学生,可不是只读圣贤书,不闻窗外事。”
“这也是老夫当初用尽手段,也要让东篱先生收你妹妹为徒的缘由。”
用尽手段?
桑惊池下意识看向外祖父的书案,果然又堆积着信,无需去看,也知道又是东篱先生骂外祖父的信。
他先前还看过一些,骂外祖父还能引经据典,每封信都不重样。
没点文采,都看不懂其中的含沙射影。
怪不得,东篱先生有两位学生,都入了御史台。
东篱先生总共也只收了七位学生,他妹妹就是其中一位。
“不过,是该有人去接你父亲他们。”
“听着,外祖父似乎有比我这个亲儿子,更合适的人选。”
晏相爷忽然勾了勾嘴角,对这个人选他很是满意:“这左相大人,向来看老夫不顺眼,可在议皇上继子之事上,他半句话没吭。”
“不支持,也不反对,可老夫就是要逼他表态。”
“当朝两位宰相,若在太子之事上没有争锋相对,你父亲这个太子之位,才算稳当。”
闻言,桑惊池瞬间明白了:“您是想让左相府的大公子,去接父亲他们?”
话落,摇头道:“他这个人......恐怕不会答应。”
“若没有你妹妹这层关系在的话,他确实不会应允。”
晏相爷却是含笑肯定道:“可要去接的是你妹妹,他就不会拒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