翡如珩瞧着手上礼部送来的折子,见二师兄很在意俸禄,并未拒绝。
瞧了一眼外面的天色,算着日子,溯北侯府的人也该往皇城来了。
他得去问问礼部那边是如何安排迎接的行程。
可一到礼部,就见礼部的人忙成一团,同他们御史台一样,手上的活都不停歇,各个精疲力竭的模样。
便是礼部尚书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凄惨样子,看着也是好几日没合眼。
他忽然就明白,为何礼部尚书会听从晏相爷的安排,让他负责去接新任太子来皇城。
礼部确实很难挪出人手。
“那可不是。”
礼部尚书很是心累,一见翡如珩来了,就知道他接下了这个公务。
都忍不住和他说着心里话:“这晏相爷,真是难得做一件让本尚书不骂他的事情。”
“你瞅瞅,我们礼部都忙成什么样子了?”
皇上和那几个亲儿子,这两年,可是相杀杀个不停。
子杀父,父杀子。
皇家的人杀来杀去,为难的却是他们这些要善后的臣子。
善后不好,可会给皇上处理他们的机会。
这两年,皇上都处理了多少臣子?
他可不会给皇上寻他错处的机会!
礼部的尚书之位,他会比皇上的皇位坐得还稳当!
这差事,他就是累死也会办好!
礼部尚书忽然又浑身充满劲儿,可想到要干的活儿,瞬间又蔫了一般。
这回还是一次死两位亲王,皇上却又要在皇室宗亲中过继一个儿子,封为太子。
魏王和吴王的身后事还未处理完。
礼部却还要筹备新太子之事。
过继来的太子,也幸好礼部先前筹备过一次,不至于手忙脚乱。
礼部尚书却不知皇上到底何意,很干脆听从了重臣和皇室宗族的请旨,愿意过继一个儿子。
却又说出那番话,真让人捉摸不透。
总不会,新太子的封赏大典还未筹备好,就得筹备废太子吧?
“我这善后魏王和吴王之死的文书,都被打回来六次了!”
礼部尚书看着改了又改的文书,忍不住嘀咕皇上几句。
就会找他们这些苦命臣子的不痛快。
他就不信,他一直写,皇上还能一直打回来让他重写。
翡如珩见礼部尚书嘀嘀咕咕的,不想听,也听进去了几句。
瞥了一眼礼部尚书改了又改的文书,可这些字,看似都合乎规矩,却似乎没一个字是皇上爱看的。
皇上又怎么会不打回来?
翡如珩瞧礼部尚书明知道为何,却偏偏不打算改,忽然又知晓为何会传出满朝臣子都对皇上有异心的话。
就是皇上都在金銮殿上说过这话。
不过,他来礼部,也非是为了验证这话。
“不知迎新任太子之事,礼部可有章程?”
“有是有,只是吧......”
礼部尚书瞥了一眼屋内,也懒得去关门了,看向眼前的年轻人,很是热心地道出关键之处。
“这魏王可是皇上的亲儿子,封为太子还没几天,就被皇上下令处死。”
“溯北侯不过是皇上被逼要过继的儿子,这多的是人正数着日子,在等溯北侯收到封为太子的圣旨后,几日会死。”
“这万一,溯北侯还没走几日,皇上就下令处死他们,那我们礼部还需要去大张旗鼓迎接?”
“这能省的活儿,咱们得省。”
溯北侯这个太子,皇室宗族的人都没几个服气的。
那他们可不会什么都不做。
不得盯着晏相爷打?
晏相爷要是倒下来了,溯北侯还能当太子?
“说起来,还挺有趣的。”
礼部尚书一提到溯北侯,忽然笑道:“据说,溯北侯跟着传旨的队伍往皇城来,途中走走歇歇,吃吃喝喝。”
“能磨蹭,溯北侯都不带慌的,却把公公和皇家侍卫急死。”
“几乎是被公公侍卫们给拖着走。”
“这瞧着,溯北侯也不情愿要这个催命的太子之位啊。”
以溯北侯的性子,他确实不会情愿。
翡如珩见过溯北侯几次,他和晏相爷这个岳父是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。
溯北侯只求安稳。
“这溯北侯都不急,咱们就更无须急了。”
礼部尚书也不慌:“还是等溯北侯什么时候到了淮中吧,这淮中的知府可是晏相爷的大女婿。”
“溯北侯一到淮中,自会有人准备齐全,急匆匆送溯北侯往皇城来。”
“我们只需在淮中等着接应就好。”
淮中离着皇城就近了。
溯北侯能到淮中,自然就能入皇城进东宫。
礼部尚书可掐着时机呢,能少做的事情,他绝不会费心多做。
也不会推给年轻人。
“翡御史放心,去接新太子的事宜,本尚书都会安排妥当,你只需要到场就好。”
这晏相爷不就需要翡相府的这个身份?
翡御史看着也是猜到晏相爷的谋算,却还是应允。
这是很看重溯北侯府的这位小师妹呢。
真是稀奇。
翡家的人是出了名的不以喜好处事,也便是绝不会轻易受人情所累。
几乎不会因为私下人情往来,影响到他们在朝堂上的行事准则。
可谓公私分明。
翡家的人还极其遵循情绪内敛。
满朝皆知,翡家的人,情绪稳得惊人。
也是因此,翡家只出权臣。
连情绪都能收敛自如的人,自然让人寻不到弱点,也就无从下手被拿捏。
翡御史这是破了翡家的例?
翡相爷似乎也没拦着。
今早,晏相爷在御书房提起让翡御史去接新任太子回皇城,翡相爷竟然没有直接拒绝,只说让翡御史自己做主。
晏相爷还当着翡相爷的面甚为得意。
翡相府要真因着翡大公子和溯北侯府小姐的师兄妹关系,靠拢溯北侯府。
这朝堂的局势又会大变了。
礼部尚书却只看到了会忙不完的公务,瞥了瞥眼前的年轻人,明显看到了他的疲惫,却依旧没见他的容颜减退半分。
不禁感叹:“唉,年轻就是好啊。”
“不似本尚书,人老色衰,受苦受累忙着公务,最惨的却是本尚书的头发。”
“再忙下去,本尚书还有头发可以掉吗?”
翡如珩见礼部尚书忽然盯着他哀嚎自己的头发,话题转得如此之偏,他却想接住这句话。
“我听闻,晏相爷很注重此事,据说在养发之道上颇有良药。”
什么!
竟然还有这事儿?
礼部尚书眼中一亮,下意识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,可晏相爷还年长他几岁,发量可非是他能比的。
这老家伙,让他帮着做事,却有这等好东西,还藏着不分享。
等他忙完手头上的活儿,定要登门讨要。
翡如珩见礼部尚书暗骂晏相爷,不再多言,也不多逗留。
要去接新任太子,知晓了礼部的打算,他也得有所准备。
他是以师兄的身份去接人,那也该先去见见其他几位师兄。
他们不会让他空着手去接小师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