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知蕴还在陪着溯北侯拖延着去皇城的日子,慢悠悠享受着一路的美景佳肴。
每每经过一处风景极佳的地方,若非公公侍卫们使劲拉,他们都能从早赖到晚。
一天的路程,他们能拖成三天。
这么拖着赶路,随行的人都要急习惯了,公公侍卫们都能加入他们,跟着他们吃吃喝喝。
一到天黑,就熟练推着他们走。
可她知晓,外祖父肯定不会由着他们这么赶路。
起码到了淮中,会八百里加急。
只是,她没有想到外祖父竟然让翡相府的大公子来接他们。
这翡相府的大公子,不正是她的六师兄?
“这臭不要脸的老头子,真能遭骂啊!”
“他能不能干点人事?”
桑知蕴瞧着外祖父送来的家书,还未看完,就听着父亲又破口大骂起来。
“还算计上你师兄了,竟然利用你的关系,把翡相府也拉进来。”
“当朝两位宰相都出面,本侯还能指望着半路上,皇上废了本侯这个太子,让本侯能打道回府?”
“死老头子,真能绝了本侯的希望!”
“本侯烧了一路的香,岂不是白烧了?”
一旁的公公听着,默默看了一眼溯北侯随身带着的香。
怪不得走几步,溯北侯就烧香求神。
竟然打的这个主意。
可这个心思,只怕是得落空了。
翡相府都出面接人,还能接不回皇城?
那溯北侯这个太子,还是能当一当。
公公很明白,他得去安排,加快行程,早日送溯北侯这个新太子回皇城。
溯北侯见他们还不许他再拖延了,更是气得狠狠大骂晏相爷。
却又很是惊讶:“你外祖父是卑鄙无耻,可翡相府的人向来在公务上,不会被人情裹挟。”
“翡相府的大公子,怎么就从了?”
“他若不是顾及你这个师妹,以翡相府的立场,绝不可能掺和进来。”
“这翡大公子可还是御史,不说刚正不阿,怎么也该是坚定不移。”
“你外祖父搬出你这个师妹,他就不坚守自己的行事准则了?”
溯北侯说着,就很是害怕:“翡御史他会因为你们的师兄妹关系,靠拢咱们吗?”
“这个......”
桑知蕴看着手上的信,不禁想着翡师兄,她知晓,若非她也是东篱先生的学生,翡师兄会一口回绝外祖父。
可翡家从不参与皇位之事。
翡相爷又和外祖父在朝政上相对,应允来接他们,对翡相府没有半点好处,还会惹上麻烦。
翡师兄可是翡相爷的嫡长孙,自小就被当成翡家的家主来培养,背负着翡氏一族的兴衰。
一向冷静自持,这是为她破例?
“翡师兄,如此在意我这个师妹?”
“那我们完了。”
溯北侯一听,只觉得去往皇城的路一片灰暗,这个太子,他只怕是当定了。
见公公又熟练地来催着他们赶路,都不想挣扎了。
一把扔了手上的香,生无可恋地朝着太子的车辇晃悠着走去。
桑知蕴瞧父亲又郁结于心,看着手上的信,能看出外祖父让翡师兄来接她,这是多有图谋。
还是以她为谋。
那她得告诉外祖父,有些事情,她只想掌握在自己的手上。
可不能让外祖父随心图谋。
桑知蕴忽然嘴角轻勾,提着裙摆跟上去,一坐上车辇,毫不遮掩眉眼间的狡黠。
意味深长道:“外祖父如此关心我们,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受着。
还是得孝敬回去,这是身为晚辈得有的孝心。”
孝心?
溯北侯一听这两个字,忽然觉得浑身来劲了,见闺女笑得很是不怀好意,嘴角瞬间扬起来。
知道闺女生得跟他一样好看,这会儿更好看得耀眼夺目了。
“怎么孝敬回去?”
“您知道外祖父现下最在意什么吗?”
“在意能掌控于手的滔天权势。”
“不是,这对外祖父而言,轻而易举。”
桑知蕴摇头:“外祖父在意的,是很难掌控的。”
话落,直接提醒,抬手指着她和父亲都很茂盛的头发。
“外祖父这些年,一直在重金求药,保住难以留住的头发。”
哦?
居然有这事儿?
溯北侯当即就说:“你是让我们偷走他的药?”
“...也不能这么坏...这么有孝心。”
桑知蕴忙着纠正,瞧父亲略有失望,忍住自己嘴角的坏笑,却是看向一旁啃着羊腿的祖母。
见祖母瞬间也来了兴致,忙说:“舅公可和外祖父乃多年的同窗好友,也算是师出同门了。
外祖父如此在意此等关系,舅公若登门求药,外祖父是不会拒绝的。”
“懂!”
老夫人顷刻间明白,毫不犹豫放下羊腿,擦了擦手,就提笔给兄长写信。
她兄长可不是有好东西就藏着掖着的人,还不得吆喝着一群人登门抢药,不对,是求药。
桑知蕴瞧祖母激动地写完信,忙封好,让人加急送往皇城。
她很期待舅公收到这封信,帮她回敬外祖父的这片孝心。
不过,舅公收到信,估摸着会先骂几句外祖父。
“哎呦——”
“这老家伙,竟然藏着这等宝贝!”
“真是冷漠无情啊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夫白发稀疏?”
“说好的同窗之情呢?”
崔老太爷一收到自家妹妹的信,脱口而出的大骂。
却又迫不及待提笔写了一摞信,差人送出去。
有这等药,他可不好意思独享。
崔老太爷发出同窗的友好笑声,一收到他们的回信,半分不等,坐上马车直奔晏相府。
就见晏相府门口毫不意外地挤满了马车,一眼看去,皆是晏相爷的同窗。
不,还有个礼部尚书。
礼部尚书也是惊呆了,看着忽然冲过来的几位老大人,目光下意识落在他们差不多的头发上。
明白大家都是为何而来。
这么多人,晏相爷的药能管够吗?
可大家来都来了,是不可能空手而归的。
果然,大家都能乐呵着挤出去。
晏相爷就笑不出来了,看着被一抢而空的药,深深担忧没有药的这几日,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头发又得掉没了。
“奇怪,本相爷藏得如此深,他们是如何知晓的?”
晏相爷还想养好头发,让他们都露出羡慕的目光。
这画面,他是看不到了。
“翡御史想必是知道的。”
桑惊池见外祖父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头发,想到刚刚诸位老臣登门抢药的画面,竟然还有些趣味。
不过,他们忽然登门抢药,确实有些奇怪。
桑惊池想了想,就看向外祖父提醒说:“半年前,淮亲王一死,一连好几个家族,皇上都扔给了御史台,让他们监察,将罪名弹劾明白。”
“此事,就是翡御史主管,那他肯定里里外外都查清楚了。”
“必然也知晓您偷偷将淮亲王府的外祖家,谭家的府医带回来了。”
“谭家最为注重养生之道,诸多良方,以翡御史的敏锐,岂会不知您为何要这个府医?”
晏相爷看向空落落的药柜,逐渐从失去良药的悲痛中回神,却是忽然笑了笑:“礼部尚书或许是翡御史请来的。
可你舅公那群人,就说不定了。”
“外祖父之意是?”
“除了你妹妹这么有孝心,本相爷可猜不到第二人了。”
这小丫头。
晏相爷非常确信就是他这个外孙女,他利用她和翡御史的同门师兄妹关系,她倒是会借着同窗的关系,来抢空他的药。
欺负一个要掉光头发的老人,真有孝心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