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:
娘是被人特意拐来的,这个人甚至还会派人来监视。
我把绢画和两张银票贴身藏好,其他东西放回木匣,藏回墙洞,仔细贴好年画。
做完这一切,我跑回屋里抓住娘冰凉的手,浑身战栗地说:
“娘,阿瞒带你回家。”
娘看着我,眼神依然迷茫。
虽然我不知道京州在哪儿,不知道沈府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,留在这里,娘迟早会被折磨死。
我必须带娘逃走。
就在今夜。
我睁着眼睛熬到后半夜。
爹的鼾声从隔壁传来,一声高过一声。
奶奶也睡着了,偶尔磨磨牙,骂几句梦话。
我轻轻推醒娘,把手指竖在唇边。
“娘,跟着我,别出声。”我贴在她耳边说。
娘点点头,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清醒。
我们蹑手蹑脚溜出房门,穿过堆满杂物的堂屋,摸到院门。
老旧的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我们僵在原地,心跳如擂鼓。
等了半晌,鼾声还在继续。
松口气,才敢继续走。
雪停了,一轮冷月从云层后探出头,照在积雪上,白得晃眼,像铺了一地碎银子。
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口挪,只要出了村,上了后山那条猎户小道,就有机会逃出生天。
可就在快到村口老槐树下时,一个黑影从草垛后面冒出来。
是张大娘,她晚上起夜,正好撞见我们。
“阿瞒?”张大娘提着裤子,一脸惊讶,“这大半夜的,带你娘去哪儿?”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“没、没去哪儿,娘睡不着,带她逛逛。”
张大妈贼眉鼠眼的眯起眼睛盯着我和娘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,攥紧了娘的手。
张大妈突然扯开嗓子喊起来:“来人啊!李铁柱家的疯婆娘要跑啊!”
她的声音在夜里像炸雷一样。
“别喊!”我想去捂她的嘴,可已经晚了。
几户人家的灯亮了,狗开始叫。
“快跑!”我拉着娘就往村外冲。
可娘身体弱,跑不快。
我们刚跑到村口的打谷场,身后就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。
“站住!”是爹的声音。
还有奶奶的骂声:“两个赔钱货!反了天了!”
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来,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冲出来。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。
我们一头扎进山林。山里黑,老树盘根错节,容易藏身。
可雪地里有脚印,他们顺着脚印追了上来。
“分、分头跑!”娘突然结结巴巴的开口。
我愣住了,娘竟然开口说话了。
“阿瞒,你往东,我往西。”娘用力推了我一把,眼神决绝,“快!别回头!”
“不行!我们一起”
“听话!”娘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。
她说完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我在这儿!来抓我啊!”
火把的光迅速朝她的方向聚拢过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眼泪模糊了视线。
“在那!”有人发现了我娘。
我咬破嘴唇,血腥味在嘴里蔓延,转身钻进更深的林子。
跑,拼命跑。
荆棘划破了脸,树枝扯烂了衣裳,摔倒了爬起来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钻心。